话刚刚说完，他才反应过来。

撇了撇嘴，他还是转身走进了身后的厨房，从冰箱里将牛奶给拿出，又走到了金发少年面前，将手中东西递给了他。

“什么时候发现的？”

立香将牛奶倒了一点在杯子中，才抬眸：“嗯？”

“发现我在这里等你的事情。”

“我说过的吧，我可以‘看到’。”

但他林神色微变，咬了咬唇：“我以为你那是随便说说而已，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么，你既然什么都可以看得见，看到了被神明降罪的那一天了吗？”

立香眨了眨眼，忽然笑出声。

但他林不解，一脸烦躁：“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好笑，但他林。只不过你的话令我略感无语，我能够‘看见’那是今生的力量，而并非前世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倘若不是那样的话，我为什么会命令你‘杀了我’？”

“你果然什么都想起来了，所罗门。”

立香低垂着头，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全部想起来了，可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你打算全部舍弃？”

立香晃动着手中倒了牛奶的花草茶，注视着眼前恶魔：“但他林，所谓前世今生就算是一个灵魂，也不代表这个人还是你所知道的那个人。”

但他林没有让步，一脸认真：“对我来说，你就是所罗门。”

立香愣了下，轻笑着摇头：“那是对于你，对于我而言就不一样了。”

“曾经的所罗门无人陪伴，他身边只有恶魔……也许这么说不太好，根据我现在的立场来看，他不过是没有选择才会让你们待在身边。”

“那么为了阻止路西法才和我们签订契约为了保护我们……也是无可奈何？”

立香思考了下，耸肩道：“谁知道呢？”

“喂！”

对于但他林的不满，立香倒是没有太过意外，她略微想了想，才慢慢的说出了她的猜测。

“我有着‘所罗门’的记忆，也明白那些契约意味着什么，只是他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么温柔的人。又或者说，时代不一样一切都无法当做参考。”

“你们将我当做所罗门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吗……我真的继承了他的全部吗？记忆、感情、认知真的是三千年前一样？”

但他林攥紧了十指，没有出声。

他明白，眼前的少年现在可以这么心平气和和他说话，不是为了妥协或者证明什么，而是单纯的告别。

他没有提醒威廉·特怀宁，三千年前的所罗门也做了类似的事情，只是他们都一度忘记了这件事而已。

而现在历史重现，那么他的手……还要再一次扼杀眼前之人吗？

“我和所罗门不一样，就算有着他那个时候的全部，却唯独没有继承那份感情。仅仅只是这样，我就不可能和他一样将你们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是压根没有将我们留在你心里的余地才对。”

听了这话，立香莞尔一笑：“由你说出这话，还真是让人觉得奇怪。”

但他林走上前，像是没有看到眼前人震惊的神情，将他给圈在怀中轻轻的抱住。

“不要拒绝我，所罗门。”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金色短发，低喃：“我一直被你所束缚着，永远、永远都无法解脱。”

立香的神色带着一些悲伤和怜悯，这并不是她所希望的事情。说到底，她始终无法和过去的所罗门达成和解，不过是因为真的是怎么都无法了解他所做的事情的初衷。要说很喜欢恶魔，其实并不是吧。

对于眼前这个所罗门第一个召唤出来，同时也是最后一个陪伴在身边的恶魔，她并不是任何感情都没有，只是那都并非是但他林所希望的那种感情。

今生与前世，总要有一个了断。

思及此，她深呼吸一口气，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

“但他林，杀了我。”

原本平静的神情一下子扭曲，手指甲不断的长长，就连那温润的红色眸子，也变成了野兽一样的竖瞳。

“不——”

但他林还在抗拒着这个命令，他抱着头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所罗门……你不可以这么做。”

立香看着松开她的恶魔，目光平静：“这是命令，但他林。”

“吾以吾之睿智命令汝——杀了我。”

手指不受控制的按住了金发少年的脖子，但他林脸上有着惊恐。

“这一次之后，不会有转世了。”

但他林动了动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他能做的只是尽力控制住手上的力量，可是他明白在绝对的契约面前，什么都做不到。

而就在这个时候，但他林身上的另外一道契约微微一闪，一个人影逐渐拼凑出轮廓，眼看就要浮现出来的时候，立香低声道：“雷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