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还有两个疑惑：第一，他到底是谁？第二，他的目的是什么？

亥时三刻。

余袭恨仍旧躲在帅舱。

寝室里空无一人，却灯火如昼。

东方不败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张床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房间。

这个房间的结构与唐丹的类似，只不过更为素净整齐。桌子上多出的那盏华丽的铜灯倒显得格格不入——朱泾果然已经偷偷地藏在这房间的某个角落里。东方不败阖上眼，定下心神气沉丹田，试着去听音辨位。

许是内力修不够，许是心神不宁，费了好大劲也不见成效，反倒累得他伤处更痛。

索性，倒在被褥里养精蓄锐。

余袭恨远远地看见满屋子灯火通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八成是那个小祖宗！咱惹不起，躲都躲不起！一个大老粗爷们儿，被一个娇滴滴的嫩娃娃说喜欢，还是个男娃，还是当今的三皇子，这算哪门子事！

就不应该听顾老弟的话，回来睡觉还不如在帅舱里凑合！

余袭恨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隐约看见床榻上鼓起一团成人形模样，眉心略微舒展，心中缓了口气：但愿这小祖宗已然睡死，这么一来只消将他悄悄地抱回他的寝室就罢了。

床榻上的人自然就是东方不败，他并没有睡着。当他听见声响知道这是余袭恨回来的时候，正犹豫着自己是起身迎接呢还是躺在这里假寐？

他感觉到男人的气息靠近，那气息浑厚绵长，于是猛然睁开双眼——一张棱角分明的、眉眼飞扬的脸映入眼帘。

好戏开锣！

余袭恨却突然停住，顿在那里倾耳听什么！

朱泾立刻踹开余袭恨，把自己裹进衾被里，泪眼汪汪的咕哝着，“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了你！千刀万剐！”

听到朱泾一声声惨叫，东方不败整身体也都绷紧起来，原来被男人上这么痛苦啊。待四周突然一片沉寂，他也听见了那尖厉的警钟声，心跟着一惊，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余袭恨胡乱穿好，扯着嗓子喊，“来人！”

--------------------

第12章 【武痴卷】乱

“启禀余将军，杨副将军遇刺身亡！”侍卫匆忙禀报。

“什么？！”余袭恨惊道，回头看了一眼裹在被衾里啜泣的朱泾，又朝东方不败点点头，一撩衣摆大步流星离开，“快带我去察看察看！”

“是。巡夜的兄弟只听见杨副将军一声惨叫，冲进去的时候……”

东方不败捂住粗略包扎的伤口，刚想从角落里爬起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余将军，可急煞老奴也，您也可曾见过三皇子？”正是萧一山易容的“丹公公”。还是等他把床丨上那个哭哭啼啼的小祖宗弄走之后，自己再悄悄溜出去吧。

“呦呵！千岁爷您出现的真是时候。快快！三皇子正在我屋里闹腾呢。这会子船上正乱，三皇子的安危还得劳烦您老人家呀！”余袭恨回得急切，话还未说完人已走远。

“好说，好说。余将军您慢走——”

朱泾从听见“丹公公”的声音起，就哭得更凶，见他进来，也不顾衣衫不整光着脚跳下床猛地扑到他怀里，边哭边骂，“余袭恨是个大混蛋！大混蛋！我一定要杀了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丹公公”蹙起眉，将怀里的朱泾挖出来，掏出手巾弯着腰替他擦眼泪，细语道，“既然他是个大混蛋，那老奴现在就去杀了他？或者，将他抓起来，把大内的刑罚在他的身上演示个遍？”

朱泾止住哭，红着脸摇他的衣角，“不！虽然他刚才那样对我……可，我还是喜欢他。”

“丹公公”牵着朱泾，“这都卯时三刻了，老奴带您先回去歇息吧。等您养好精神，咱们再去找余袭恨算账，咱们也好好儿的欺负他！”

“嗯。”朱泾破涕为笑，“下次我也要那么欺负他！”

“我怎么突然好困呀？”

“那就睡吧，老奴守着您呢。”朱泾眨了眨眼，一个晃身，跌倒在他怀里。

东方不败看着哄孩子似的萧一山，嘴角不自觉挂了一抹冷笑，这么尽心尽力啊，干脆真的净身进宫得了！

萧一山把朱泾丢在一边，径直朝东方不败走来，“我就知道你会出事。”他顶着唐丹那张惨白惨白的脸，双眼阴郁深不见底，却半跪在东方不败身边，抚着他的眉眼温柔地和他说话。

“刚才是你？”东方不败不解，用朱泾牵制余袭恨没谁敢怀疑，可现下紧要人物被杀，必然激得他们加强戒备，不正是打草惊蛇么？

“你放心。”萧一山将他散落的发丝拨到耳际，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他们查不出来什么的。”

“你这么在意这次计划？”萧一山将他东方不败揽到自己怀里，右手穿过他的腋下来到后背，掌心贴在后腰穴位处替他推宫过血。

“嗯。”东方不败靠在他的肩上，“这是任我行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我一定不能让他失望。”

“你就这么在意任我行对你的看法？”

“我只是想要他给我的机会。”东方不败咳出一滩淤血，目光灼灼的望向萧一山，“我想要变得强大，想要闯出一番属于自己的霸业。”

“我后悔了。”萧一山食指中指并用，轻轻地替他擦掉嘴角的血迹。

“什么？”东方不败闪躲了一下。

“我不该把你送进日月神教，送给任我行。”萧一山盯着东方不败长长地叹息，“我应该把你留在我身边的。”

“我很庆幸你这么做了。”东方不败冷笑道，“一个没有自己脸的怪人，我留在你身边干什么？做一个没有自己脸的小怪人么？”

“你说得对。”萧一山的眼神忽然变得很迷离，“现在的我，能给你什么呢？”

“所以，我应该感谢你。”东方不败说得很诚恳，“感谢你把我从垃圾窝里救出来，感谢你把握送进日月神教。”

“是么？”萧一山苦笑。

“是。”

“我想过了。”萧一山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扶起东方不败，语气坚决，“趁着天色还未亮，送你下船。”

“不行！”东方不败咬牙道，“都到这一步了，我决不能退缩！”

“你要想清楚。”萧一山冷笑道，“我们之间还有笔买卖没有完，你要是现在不回到任我行身边替我监视他，我永远都不会告诉你的身世，你也就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再者，就算你不在船上，计划也不会出丝毫差错。”

“那不一样。”东方不败缓缓道，“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我能成功潜入日月神教，成功见到任我行，绝对不只是运气好，而是日月神教中早就有你的人在安排。那么，他们定然也会尽心尽责的监视任我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不错，你很聪明。”萧一山颔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选你？你终究和那些人不一样。”

“我会靠自己的力量把所有的事情查清楚。”东方不败拿开萧一山扶着自己腰侧的手，“我会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你一定要这样坚持？”

“是。”

“那好吧。”萧一山目光忽然变得柔和，“看，都气出汗了，我给你擦擦——”

“你想骗我？”东方不败挥手打掉他的手巾，“你刚刚才用这个迷昏朱泾，当我是瞎子么？”

“很好——”萧一山翻手为爪，朝东方不败肩头抓去。

“顾长风见过千岁爷！”一个身影突然破门而入，飞跃过来，卷起东方不败在地上几个翻滚，“还请千岁爷手下留情！”

萧一山的鹰爪落空，收回落定，负手而立，“哼！”

“顾长风见过千岁爷。”放开东方不败，满身正气的千户顾大人行礼道，“余将军差遣属下说这里有位小兄弟受了伤，吩咐属下带着军医来给这位小兄弟治伤。刘大夫，您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