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濑的半张脸都缩在被子里，长发几乎铺满了那半边床，在温和的光晕下如同锦缎一样柔顺。

中原中也忍不住弯下腰靠近了白濑，他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

他真的很瘦，脸上几乎没有肉，脆弱地好像一碰就碎一样。他的眉宇间已经脱去了以往的骄横，整个人温顺了很多。

看着白濑的面容，中原中也蓦然想到了傍晚时的白濑。

他深灰色的眼睛平静而深邃，但仔细看下去，又隐约有几分空洞和死寂。

在夕阳下，他的侧脸竟隐约透出一股悲凉的意境。

中原中也有时会想，如果再不抓住白濑，指不定哪一天他就死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

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对白濑抱有什么样的感情。或许是心里对“羊”残余的那丝责任感作祟，又或许因为是年少的时候残余下来的感情，又或许只是单纯怜悯。

中原中也已经经过昏暗的隧道来到了光的脚下，可曾经被他护佑的小“羊”们，依旧被困在了过去的灰暗中。

有的死在了过去，化为了黄土；而有的，仍旧沉溺于晦暗的过去中无法自拔。

或许有人觉得，在“羊”的这段时间是中原中也不能称道的，灰暗的过去。

但同时，那是中原中也诞生在这个世界之后，最先接触这个世界的七年。

七年时光，惶惶然如大梦一场。

“小蛞蝓又在这里伤春悲秋了？”

中原中也蓦然回首，正对上太宰治那双鸢色的眼睛。

太宰治的身形隐没在黑暗中，恍若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眼神荒凉地望着中原中也，唇角勾勒出一抹虚伪的笑意：

“哎呀，糟糕，一进来就看见小狗狗像是要哭鼻子一样的表情，需要我来安慰安慰你吗？”

中原中也望了白濑一眼，压低声音吼道：

“你这混蛋，你来干什么？”

太宰治看了一眼白濑，笑了笑：

“哎呀，不用担心白濑，小矮子，除非今天酒店被炸了，不然他都不会醒来的。”

中原中也警惕道：“你给他下药了？”

“怎么可能？”太宰治笑道，“这种深层次的睡眠是白濑异能的副作用啦，不知道有多少失眠症患者羡慕这种副作用。”

接着，太宰治用一种蛊惑的声音劝诱道：“白濑睡着的时候完全不会设防的，小矮子想要做什么都可以哦。”

“没必要，我要杀他早杀了。”中原中也撇撇嘴。

但很快，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一步上前，拽住了太宰治的领子怒吼道：

“你这混蛋，不会趁他睡着的时候做了什么吧？”

太宰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

中原中也大怒，正想揍太宰，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他沉声道：“什么事？”

做了那么多年的搭档，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还是有一定的默契的。

眼下这个情况，太宰来访，绝对是有事找他。

太宰道：“你知道兰斯·查尔曼和伊顿·杜拉斯来横滨的原因吗？”

中原中也疑惑道：“不是要来日本分公司吗？”

“果然是头脑简单的小蛞蝓呢，”太宰嘲笑道，“以他们的身份，完全没有必要亲自来日本。而且还要在横滨这种地方开游戏发布会，明明东京更加合适啦。”

中原中也琢磨了一下，看了一眼白濑：

“和他有关？”

太宰不置可否，只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知道你一直在关注白濑，你真的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中原中也撇起嘴：“除了他不大想活之外，我没发现什么问题。”

太宰治冷笑一声：“你不觉得，他的异能来的太巧了吗？”

中原中也悚然一惊。

太宰继续道：“他的第二个异能你应该猜到了吧。为什么偏偏就正好是他得到了那种异能？那种鸡肋的转移异能，也只有在白濑身上有用吧？”

中原中也皱眉道：“或许是他到实验室之后。被发现了本来的异能之后，为他量身定制的呢？”

太宰嘲讽一笑：“实验室其他实验品的异能都是随机的，鸡肋的有很多，比如把液体变成玫瑰精油，比如将食物变成仰望星空派等等。偏偏是他得了这个异能。”

“你的意思是，”中原中也冷峻着脸道，“他的异能，是故意植入的？而且早有预谋？”

太宰没有说对不对，而是转头说起了另一件事：

“白濑之前和异能特务科合作之后，暗中上交了一部分异能者名单，你见过吗？”

中原中也点点头。

Port mafia的情报部门确实查到了名单，以他干部的权限，他确实看过。

“接受异能手术的人都有很深的背景，”太宰冷笑道，“要么是军警，要么是异能特务科，要么是政界的人——”

“你不觉得白濑这个擂钵街的流浪儿，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吗？”

“而且，你觉得，一般人能在横滨开那么大的私人医院伪装成实验室，还安稳过了两年吗？”

听着太宰的逼问，中原中也的表情越来越冷。

太宰继续道：“而且龙头战争发生在第一年，那个实验室竟然丝毫没有被波及到——”

中原中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太宰望着中原中也，表情冷酷至极。

他道：“那个军警高层来的时候，透露出一个消息——”

“白濑的异能，遗传自他的母亲。”

中原中也心里仿佛有一道惊雷闪过，他失声道：“难道……难道说……”

太宰笑了笑：“那个实验室，或许研究那个异能已经很久了。可能从白濑的母亲开始，就——”

中原中也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说的这些。和伊顿·杜拉斯和兰斯·查尔曼有什么关系？”

“从白濑回到横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提交入境申请了，”太宰低笑道，“是异能特务科那边拖到现在才通过的入境申请。”

中原中也道：“他们来是为了保护白濑？”

太宰笑了笑：“白濑是靠那块表逼退那个军警高层的。那块表是瑞典的著名钟表匠的遗作，全球仅此一份，三年前在纽约拍卖行被兰斯·查尔曼用天价拍卖下来，只要稍微查就能查的到。”

中原中也听到这里，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没有他们在，那白濑他——”

太宰冷笑着点了点头。

“混蛋！”中原中也怒斥道，“这简直是混蛋啊！”

太宰治凉凉地开口道：“如果你没有离开‘羊’，他或许不会遭受这些。”

中原中也有些不敢置信道：

“我离开‘羊’，不是出于你的挑拨吗？你是怎么好意思说这些的？”

“小蛞蝓的脾气还是这么火爆，我只是在陈述事情而已。”太宰啧了一声道，“我只是用了一点拙劣的手段就让小‘羊’们和你彻底撕破脸，当时我还觉得他们又愚蠢又短视。但现在看来，远不止这么简单。”

“什么？”中原中也皱起了眉。

太宰沉声道：“当时的我确实有推波助澜，但现在看来，这种程度的推波助澜远远不够。背后绝对有另外一股势力在作祟。我现在缺乏线索，或许从久远的过去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接着，太宰补充道：“小蛞蝓，你仔细想想，在‘羊’的时候，你真的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你真的不好奇吗？”

中原中也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了，太宰？”

太宰摊了摊手道：“没办法呀，这家伙现在还不能死，我还有事情需要他帮忙呢。”

中原中也垂下眼睑，望向白濑。

白濑依旧在沉睡着，安静得如同死去了一样。

中原中也突然开口道：“你是想让我询问白濑旧事吗？可是，重提旧事，他会难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