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除却君身三重雪+番外(165)
他的这位父皇,其实未必不清楚事情的真相,所有的辩解在明德帝面前都是毫无作用的。即使父皇现在躺在床榻上重病缠身,也依旧掌握着诸位皇子和朝臣的一举一动,掌握着这个天下。
只是萧瑟他想看看,父皇还能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什么时候。
很快,白王萧崇就到了,再过一会,赤王萧羽也被黎长青押了进来,许是因为事情败露加上刚刚急火攻心吐了口血,他的脸色格外不好看。
明德帝未曾朝他们的方向投过一瞥,只是躺在榻上疲惫地叹了口气,“其他人先出去吧,让孤和老七说说话,宣妃留下。”
众人相视一眼,萧瑟抿了抿唇,牵起秦筝的手就告退了,兰月侯带着华锦和沐春风紧接着走了出去,瑾宣看了萧羽一眼,也转身离去。
一行人站在太安殿门口,殿门紧闭,黎长青门神一样堵在门口,萧崇微微皱眉,“父皇这是何意?”
太安殿的其他人都被赶了出来,明德帝精神欠佳,宣妃是赤王的生母。要是赤王这个时候有什么动作,很难说会有什么后果。
萧瑟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眼底划过一丝嘲弄,“训儿子自然是要关起门来训,让外人瞧见不好。”
萧崇的眉皱得更紧了一些,外人?他们这些儿子,是外人吗?
兰月侯沉声唤道:“楚河。”
萧瑟耸了耸肩,低头去看靠在他身上的秦筝,小道姑蔫耷耷的,光靠着他不说话,他牵起她的手继续给她传渡内力,瞥了眼去换了身衣服回来的瑾宣,“大监的实力,可比当年的浊清公公要高上几分了。”
瑾宣仍旧是双手拢在袖里,淡然道:“佛道双修,是王妃手下留情了。”
明面上看着瑾宣确实比秦筝狼狈不少,但内里相较两人的伤都是半斤八两。
要不是秦筝还练了一门心意气混元功,在内力修为上反而要被瑾宣比下去。
秦筝冷哼一声,要不是当时她还要分神操控另一把剑,她一定在萧瑟来之前把这太监打趴下。
后颈被人挠了挠,秦筝两眼一闭继续靠在萧瑟身上闭目养神,萧瑟给小姑娘顺了顺毛,状似无意地看向远方,实则心神全落在那扇门后。
并非他想偷听明德帝和赤王说什么,而是他也确实担心萧羽那混球破罐破摔,在这太安殿里做出什么来。
太安殿内,帐内的人咳嗽了几声,两个浑浊的字眼传来出来,“跪下。”
萧羽看向床帐内躺着的人,一时有些不可置信。
“跪下!”明德帝的声音陡然尖锐了起来,带着无尽的锋芒和压迫。
帝王的威仪让萧羽本能地跪在了地上,头却仍旧抬着,“父皇,儿臣……”
“羽儿,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明德帝的手攥紧了床单,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凸显分外骇人,“你让孤很失望。”
一句话几乎掏空了他的全部力气,明德帝靠在枕头上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坐在床尾的宣妃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起身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掀开床帐后她恍然发现,多年未见,萧若瑾已经这般苍老了。
明德帝哆嗦着唇抿了两口,偏头靠在枕上喘气,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她垂眸,转身去看跪在龙榻前的儿子,却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孩子一般,“羽儿,他们说你给我下了蛊毒,是真的吗?”
萧羽表情微变,看着宣妃此刻淡漠的神情,心中神思百转,“母亲,是谁说的?我怎么可能伤你?我……”
一个耳光重重地打在了萧羽的脸上,宣妃看着他,心却在滴血,“羽儿,你是我的儿子,所以我信任你,结果你取走我的血去谋害自己的亲兄弟。然后又想给我下蛊,达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羽儿,是谁把你教得这般心狠手辣?”
碍于明德帝在身后,宣妃没把某些话挑得太明白,明德帝对萧羽失望,她又何尝不是?
亲耳听别人口中他们将萧羽形容成恶贯满盈的恶人,宣妃的脑海就像被人狠敲了一击。
这么多年她在景泰宫中闭门不出,到底造成了什么?
宣妃气极,手上用了几分力,萧羽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口齿间顿时浮现了血腥气,他压下眼底的阴翳,“母妃,无据之言,你都不听儿子辩解几句的吗?”
“证据?”明德帝咳了几声,“崇儿和楚河就在外面,你觉得还需要什么证据?觉得他们不够?那再叫上月离?或是国师?又或者……孤叫瑾宣进来跟你一起跪着?”
萧羽心头发寒,他看着躺在龙榻上的人,俊美的容颜有片刻的扭曲,这就是帝王,几个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放在他眼里就像跳梁小丑。
他什么都知道,却始终没有戳破,直到今天,萧楚河进了宫!
萧、楚、河!
萧羽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太安殿外,萧瑟仰头望着天,喃喃道:“不下雪,就不好看了。”
秦筝正拨弄着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指,闻言同他一起抬头看天,疲惫的日光堪堪透过堆叠的云层,站在地上的人感觉不到温暖反而有种照进心里的凉。
她抠了抠萧瑟的手心,纤细的手指嵌入他的指间,十指相扣,“天启又不是华山,不可能一直下雪的。”
萧瑟垂眸问道:“你是喜欢山有四季,还是一直下雪的华山?”
“都行,不挑。”手指挠了挠他的手背,秦筝冲萧瑟眨了眨眼,有你在就好了呀。
萧瑟看明白了她的意思,唇角微微上扬,阳光忽然穿过云层的缝隙,聚焦在太安殿前格外的明亮,那一瞬这倒春寒的季节似乎都不再冷了。
四时皆欢喜,所得皆所愿,所失亦无碍。
而太安殿里的萧羽却无法感受这种暖意,他只觉得这世界可笑至极。
看明德帝,皇权争斗牺牲了他的弟弟,朝臣离了心,文不成武不就,几个儿子争来争去,绞尽脑汁地算计,在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仿佛小打小闹。
明德帝看重的是他在位时的权力,父子亲情,兄弟手足,都是其次。
看宣妃,嫁了两个人,生了两个儿子。却要他认叶鼎之的儿子做兄弟,他堂堂帝王之子,母亲一边顶着宠妃的名头一边给他父皇戴上一顶人尽皆知的绿帽子。甚至为了她想要的自由将他丢在宫里。
宣妃的心在宫外,在江湖,她心心念念的儿子,是她和所爱之人生的儿子,不是他这个能给她带来泼天富贵的皇子。
萧羽的唇嗫嚅着,低垂的眼帘盖住了他眼底疯狂变换的目光,他冷笑了一声:“我现在这样,不都是拜你们所赐么……”
因为宣妃的去而复返,他从小就被其他兄弟非议。
因为明德帝的纵容,他做事愈发肆无忌惮。
“羽儿……”宣妃见他垂头跪在地上,心口钝痛的同时更是涌出了无尽的愧疚。
叶鼎之死了以后她心灰意冷,将自己关在景泰宫里。若是这些年她愿意走出宫门多了解一些外面发生的事,或许她的儿子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她抖了抖唇,“只要你认错……”
“母妃,你在景泰宫里待得久了,怎么变得这般天真?”
萧羽抬起头来,眼底的疯狂之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仿佛能将一切蚕食殆尽的深渊,他语气凉凉地回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母妃想要阻止我,已经晚了。”
明德帝怒咳了几声,“放肆!”
萧羽却当着两人的面径直站起了身,眼底皆是倨傲之色,“或许我赢不了,但是我不会让别人赢。”
赤王府里,距离赤王进宫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沈希夺派人府内四处搜查。却并无所获,他皱起眉,要是赤王府里找不到证据,今日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萧羽一定会把它闹大的。
唐莲和雷无桀也已经把赤王府内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打探了一遍,“难道萧羽已经提前把人转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