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言谎(47)
魏无羡难得孤身一人,蓝忘机不知道去了哪里。
魏无羡见到沈言婳甚是诧异,问道:“沈姐姐,你怎么出来了?你和江澄?你们?”
沈言婳一脸痛色地摇摇头,眼角的泪水随着她的动作滴落。
魏无羡震惊地看着流泪的沈言婳,还未来得及开口,沈言婳便用无比沉痛的声音说道:“阿羡,你不该骗我回来的。我真的……已经没有时间了。”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说没有时间了?沈姐……姐。”
沈言婳扶住了昏倒的魏无羡,她温柔地抚摸着魏无羡的头。此一去,他们怕是再无缘相见了。就让她最后一次,好好看看这些她心爱的人们吧。
“沈前辈,魏婴这是?”刚刚到此的蓝忘机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沈言婳将魏无羡转交给蓝忘机,“他无事,只是睡过去了。”
蓝忘机探了下魏无羡的脉搏,发现他确实只是昏睡了过去,才安下心来。
“忘机,我该走了。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阿羡就拜托你多照顾了。”沈言婳嘱咐道。
“魏婴知道前辈要走吗?”蓝忘机问道。
沈言婳轻轻摇头,“他知不知道已经无所谓了。”
闻言蓝忘机面上神色未变,或是变了沈言婳看不出来。
但他却动作轻柔地把魏无羡放到一旁的石椅上,然后伸手握住了避尘,“既然如此,还请前辈恕罪,忘机不能让您离开。”
沈言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要拦我?”
“是。”蓝忘机道。
“你拦不住我。”沈言婳道。
避尘出鞘三分,蓝忘机道:“忘机全力一试。”
沈言婳蹙眉,就算蓝忘机打不赢她,她也不可能真的对蓝忘机下手。而且一旦打起来,难免会惊动江家的人,她想悄然离去就是不可能的了。
她摇摇头,试图劝说他,“阿羡不会愿意看到你我如此的。”
“他更不愿意看到前辈离去。”
“悲欢离合乃人生常事,他是修道之人,不会不懂。更何况,我已经离开过八年了,再离开一次又有何妨?”
沈言婳好言相劝了几句,蓝忘机却始终不为所动,沈言婳心中着急,沉声道:“忘机,你当真要拦我?”
蓝忘机不言,只是握紧了避尘。
沈言婳心下微叹,她不愿伤到蓝忘机,蓝忘机又已经有所防备,必不会像江澄魏无羡那样轻易被她药倒。看来,这一战是避无可避了。
她将灵力聚于右掌,“既如此,便让我领教下含光君的功夫吧。”
她不用剑,是不想伤到蓝忘机。但同时,她以掌对剑,也难免会多费时间。
蓝忘机正是想要拖延时间,他不善言辞,与沈言婳又相交甚浅。他只盼在他二人对阵时,能有江家的人赶来。
虽说不用剑威力会减上不少,但是沈言婳的灵力摆在那,蓝忘机怎么也不是她的对手。
两人过了几招,蓝忘机慢慢地开始处于下风。
沈言婳又是一掌劈向蓝忘机,蓝忘机挥剑相迎。
与沈言婳对战,蓝忘机不敢不用尽全力。可谁知沈言婳这一掌竟是突然撤了力,根本没有拍到他,蓝忘机却收剑不及,避尘直直地刺入沈言婳胸膛。
第四十一章 抱山
数月后。
西南地区有很多不知名的大山,山中多妖兽出没,山间草木繁盛,路途崎岖,极为难行。
沈言婳在林间缓缓地走着,她的身体早就不像以前那么好了,明明没有走多久,她就已经精疲力尽了。可她还是,往山林更深处走着。
又走了片刻。她脚下一软,险些跌倒。伸手扶了下一旁的大树,她慢慢坐了下来。
仰头看着碧蓝的天空,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气息渐渐平复下来,她却已经没有半点力气,只能靠在树上休息。
她以为自己还有时间的,如今看来,却是她高估了自己了。
自嘲地笑笑,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
沈言婳突然醒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醒过来这一点,她感到有些诧异。以她的身体状况,倒下之后她根本没想到她居然还能醒过来,因而一时之间,她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否还活着。
“姑娘,你醒了?”
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沈言婳立刻戒备地坐起身来。
“你是谁?”
她警戒地看着房内的人——那是个陌生男子,年龄不大,容貌绝佳,气质清冷,连带他的声音似乎都透着一股寒气。
纵是她如今灵力溃散,身体虚弱,但也不至于连屋内有人也发现不了。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那人也是个修为极高之人。
那男子对她的问话视若无睹,微微躬身,“请姑娘稍等片刻,师父很快便会回来。”
沈言婳蹙眉,“师父?你师父是何人?你又是何人?”
男子不答,“该知晓时,姑娘自会知晓。”
沈言婳召出流光,剑尖直指男子咽喉,“这里到底是何处?说!”
“姑娘何必动怒。”门外骤然传来一女子的声音,那声音平静和缓,自带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话音落下,那人也进了门。
屋里的男子见到来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师尊。”
女子点点头,嘱咐道:“无尘,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
那位名唤无尘的男子闻言应道:“是,弟子遵命。”
他恭敬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那女子进屋后除了看了她的弟子一眼外,便始终看着沈言婳,沈言婳也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
这女子年岁应该不小,虽然驻颜有术,看上去只有三十来岁,但是沈言婳能感到这人的灵力波动极强。她没有佩剑,身上只有一柄拂尘,似乎也是一位道长。
等等……也是一位道长?这女子……
那女子站在原地任她打量,半晌,开口道:“沈姑娘,你无须防我。”
沈言婳瞳孔微缩,“你究竟是谁?”
那女子缓缓走到桌旁坐下,开口道:“我乃抱山散人。”
果真是她!
沈言婳本来还只是猜测,没想到她会挑明身份,还是以如此直接的方式。
抱山散人道:“姑娘既然知道我是谁,便该知我是友非敌。”
“就算你是抱山散人。”沈言婳道:“我如何知晓你是友是敌。”
“以姑娘现在的状况,我纵是与姑娘为敌,姑娘又能奈我如何?”抱山散人问道。
沈言婳自嘲一笑,“你说得没错。”她现在功力失了大半,就算有流光在手,也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抱山散人又道:“况且,哪里需要我亲自动手,姑娘只要走下山去,必然活不过半月。”
沈言婳半点也不奇怪抱散人山会知道她现在的情况,抱山散人隐世多年,修为不知深浅。若她完好,可能还有一战之力,如今……不提也罢。
“多谢散人提醒。”沈言婳拱手道:“也多谢散人肯收留我一晚。”
抱山散人听出她言下之意,问道:“你要离去?”
“自然。”沈言婳道。
抱山散人道:“我刚刚说过,你若下山,必活不过半月。”
沈言婳笑了,“我留下来,散人能让我活过一个月?”
抱山散人不语,沈言婳便知晓答案。
“既如此,我在山上山下又有何区别呢?难道你这山上的景色比别处更好?”她微微一礼,笑道:“言婳自知时日无多,便不叨扰散人了,告辞。”
沈言婳的笑容不掺半点阴霾,抱山散人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惧生死,“我观姑娘也是洒脱之人,姑娘既然看得透彻,又为何偏偏要与天道为敌,逆天而行?”
沈言婳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散人如何知道?”
抱山散人轻叹一声。
“是我小看散人了,想必散人的修为已至臻境。”沈言婳对抱山散人的修为有了新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