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和工藤优作聊过高更，他所追求的某种原始艺术曾让他放弃了城市中安逸繁华的生活，转而前往离群的小岛，在那里他创作出了象征主义的代表作《我们从何处来？我们是谁？我们向何处去？》。

工藤优作或许说得没错，她的确更偏像高更。

他的绘画风格、绘画形式，一直都致力于摆脱精神的束缚，走向一种超脱自然的纯粹。

如今的事实证明，不必前往离岛，无论身处何地，她的眼前都能够出现一片荒原。

藤原梦晴决定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跟随着自己灵性的直觉行动。

“是我理解错误了吗……唔。”黑色的金属抵上了她的脖颈。

她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别动。”

伯/莱/塔的枪身锋利又冰凉，沿着修长的脖颈线条缓缓往上，枪口挑起了她的下颌。

轻微的碰撞在她的下颚处带出一点红印，琴酒微微皱起了眉。

藤原梦晴却毫无所觉般朝他笑了笑：“好看吗？”

“你很得意？”

“不，这只是很正常的生物本能罢了。”

[他们在说什么鬼话。]

伏特加一句都听不懂，坐在后方也看不清琴酒的表情，他只感觉到大哥今天好像意外地兴奋又很有……耐心？

这个发现让他忍不住抖了抖。

“本能……呵。”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琴酒嗤笑了一声，看向她青色的额角。

“额头处理掉。”

“很难以接受吗？”她情不自禁地抿了抿嘴唇。

“还好。”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我说的不是额头的伤口。”

“少装模作样。”琴酒斜睨了她一眼：“恶心。”

这个女人既然来见他，还问出了那些话，肯定是察觉到了。

他也从不掩饰。

“那你要习惯了。”也不管还抵在她下颌的枪管，藤原梦晴伸手摸了摸上面新鲜的红印： “我很容易受伤。”

“啧……”

“是会麻烦一点，毕竟是活着的东西嘛。“她朝琴酒露出了一个浅淡的微笑。

少女的话坦诚到像是在挑衅。

琴酒缓缓眯起了眼睛，似乎是在权衡着某种利弊，他修长的手指开始摩挲起指腹处的扳机。

近在咫尺的雪白脖颈下脉动着青色的血管，看起来脆弱又富有生命力。

但大概是考虑到不急于一时，冰凉的枪口只在她的喉管上轻轻一点，他收回了枪身。

在地下车库呆的时间有点太久，再不回去特工先生可能就要下楼来找她了。

藤原梦晴随意理了理自己暗红色的裙摆，有些期待地问道：“您什么时候再来见我呢？”

“伤好之后。”

“果然还是很在意……”

“有事。”

伏特加惊恐得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差点就撞到了汽车的车顶。

他倒是不意外两人还会再见面，这种诡异又默契的氛围如果不再发生点什么他都觉得对不起他今天一惊一乍流下的冷汗。

他最震惊的是大哥竟然在解释？还是相对来说不怎么重要的废话。

最开始或许他还有些梦酱真人和自己原本预想的性格不太一样的失落，现在就只剩下由衷的敬佩之心了。

大哥和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究竟达成了什么共识？

伏特加知道自己的智商并不算高，但他觉得再来任何一个此他更聪明的人出现在车库里都不能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看似平静的交谈下翻滚着暗涌，他有一点猜测，却不敢确认。

[那样的事绝不可能发生在大哥身上。]

伏特加摇了摇头，把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抛到脑后。

忽然起身闹出的动静有些大，少女的眼神游离了一下，脑袋往里探了探想看看驾驶位发生了什么。

“开车。”

琴酒忽然命令到，他随手将燃尽的烟头往身旁一按，少女立刻回过神来，笑着朝他挥手告别。

伏特加也不敢在原地久留，在过去的十几分钟里他无数次担心大哥会随手就把梦酱干掉。

就算杀了她没什么意义，但琴酒杀人从来都不需要理由。

汽车渐渐驶出大楼，视野逐步变得开阔。

他身边的人又点燃了一支香烟，这次没有再吸，只是手肘搭在车窗处静静地等待着它燃烧。

伏特加犹豫了几次却没能忍住，最终还是出声道：“大哥，你之前见过那个女孩？”

“不重要。”

“为什么会……”

“有件事情还需要确认一下罢了。”其余的没必要给伏特加说。

窗外大片的火烧云缀着绯色的晚霞，仿佛引起了他久远的回忆，琴酒不耐地啧了一声。

[本能……] 连生物最基本的规避危险的本能都没有，却被其他东西驱使着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