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西从未如此庆幸自己这个盔甲是全部遮脸的。至少隔着一层金属，带来的冲击感总归要比直面这个情况少得多——

托马斯·韦恩依旧彬彬有礼：“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

布鲁西压低声音，低沉地回复：“我是蝙蝠侠。”

托马斯没有因为这个代号露出什么奇怪的神色。他对布鲁西发出友好的邀请：“听起来您是刚来哥谭，不知道找到落脚地了吗？如果没有的话，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到我们家小住几天？”

落脚处？

落脚处就是韦恩庄园……

然而面前的是十四年前的父亲，要不是自己机缘巧合救了自己一家。大概他根本不会轻易邀请一个陌生人住进韦恩庄园。

他年轻的父亲顿了一下：“您的目的地在哪？也许我们可以为您安排接下来的交通？”

那双蓝眼睛认真而诚恳：“请务必给我们一个做出回报的机会。”

布鲁西默然。

但现实如此残酷，即使他还没有整理清楚思路，也必须向冷酷无情的现实低头。

“……我确实需要一些资助。”

在托马斯眼里，蝙蝠侠用那双亮着蓝色灯光的眼睛凝视自己许久，终于松口愿意接受帮助。

他松了一口气，扬起笑容。

*

眼前的韦恩庄园和布鲁西印象里的几乎没有差别，只是多了许多小男孩喜欢的玩具——这都是他小时候反复把玩过，非常喜欢的东西。甚至其中一些，至今……哦不，十四年后还保留在韦恩庄园的储物间。

布鲁西带着点怀念意味地环视这陌生又熟悉的布局。

不管怎么说，这个庄园和布鲁斯那个盖满了防尘的白布的庄园相比，还是要热闹和有人气得多。这样的热闹，让布鲁西陡然庆幸起了自己救人的行动——

_娇caramel堂_

不管自己救下自己的父母会不会引发什么时间方面的问题，至少现在，布鲁西分外庆幸自己的选择。而且……正是因为救了玛莎和托马斯，自己才会拥有布鲁斯不曾拥有的快乐童年。

想到布鲁斯，布鲁西的情绪又有些低沉。

年轻的阿尔弗雷德迎上来：“看来你们出了一点意外，老爷。”

布鲁西新奇地打量老管家。不，不是老管家。阿尔弗雷德比布鲁西记忆里的所有样子都要年轻得多，但透过管家的眼睛，已经能看出对方的稳重和睿智。

韦恩一家的狼狈并没有惊吓到阿尔弗雷德。他沉稳地观察了一下几位主人，转头迅速开始安排其他仆人的工作。

布鲁西作为托马斯的贵宾，一起被迎进了庄园。

医药箱马上被送了上来。几乎是医生的职业病，布鲁西下意识抬起一只手，但本身就是医生的托马斯已经取出药品给玛莎的擦伤消毒。仆人们来回穿梭，为受惊的主人们端上热茶，换下染上泥泞的外衣，送来干净的毛巾和毯子。

托马斯让玛莎带着小布鲁西先去洗漱。

客厅里便只剩下了父子俩。

“再次感谢您伸出援手，”托马斯的道谢分外诚恳，“如果当时没有您，我不敢想象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妻儿的离开，终于让这位一直强撑镇定的男人露出了软弱的神色。托马斯满是后怕地捂了一下眼眶：“我不敢想象失去他们会怎么样——”

“……”

布鲁西知道会怎么样。

失去亲人的不是托马斯，而是年幼的布鲁斯……

等等。布鲁西猛地意识到什么。

——如果今天没有自己的出现，那么事情大概率就会像布鲁斯世界的历史那样发展。

韦恩夫妇死去，唯一的孩子活了下来，然后成为……BATMAN。

那就是布鲁斯的世界！

他们两人的世界同根同源，自己救下托马斯和玛莎，才是造成两个世界分裂的节点——

哦，不。

布鲁西回过神来。

现在的重点是托马斯正坐在自己对面，眼眶发红。

布鲁西沉默。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年轻的父亲对话，总觉得不管说什么，都分外奇怪。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布鲁斯在这里的话，会怎么说？

布鲁西思考着，谨慎地斟酌措辞：“我需要一个隐蔽一点的落脚地，估计要麻烦你了，韦恩先生。”

布鲁西已经被父亲一口一个的尊称叫到浑身发麻：“叫我蝙蝠侠就好。”

——蝙蝠侠大概不会这么客气的说话。但面对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布鲁西实在做不到用蝙蝠侠平时说话的口气。

“你们现在平安了。”他安抚了一句。

托马斯勉强笑了笑。

“不管怎么样，还是非常感谢。”他说，“您之前来过哥谭吗？还是我们见过？”虽然是韦恩家族的现任族长，但托马斯·韦恩其实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他最热爱的就是自己的医生事业，对管理韦恩企业之类的工作并没有很大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