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井早之摇摇头:“找机会去我父母的墓前说清楚吧,我不能代替他们原谅,但你的愧疚需要有个赎罪的对象。”
“早之……”
“父亲,母亲生前很喜欢你。”风井早之坦白道:“他们一直对你怀有愧疚,毕竟我的身体是这个样子,但是他们直至死前才和你说明……”
而且还是被迫的。
说到底,婚姻对男女都是涉及一生的大事。
她的父亲用这种事情来坑害别人,却没想过对方同样有难言之隐。
风井早之在大海上驰聘多年,内心是相信鬼神报应的。
她想,这也许就是报应。
女性平静包容的视线看得川雄龙之介格外狼狈,但是被这样的目光看久了,内心隐蔽不堪的某处居然渐渐轻松起来。
“我会的。”他承诺道。
风井早之趴在他怀里,一张娇容被从中间分成两半,变得丑陋狰狞,而拥抱她的人有一张隐约可以看出俊秀底子却面目全非的脸。
经历了种种不幸之后,他们总算可以无惧世人的眼光抱紧对方。
这种时候连梦鸠都情不自禁的祝福起他们双方。
“恭喜,恭喜。”
卖药郎的声音和他一度重叠,然后对视一眼,卖药郎温和少许的视线重新恢复冷漠,望向五右卫佐佐刀与小川刀自的方向。
而这时开口的却不是他。
梦鸠听见这道舒心的只不过略做柔化偏向女声的声线,惊讶的看向辉夜姬的方向。
太宰治玩味笑道:“大人您一直很镇定呢。”
比起旁边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德川代仁可好太多了。
小川刀自呵呵笑了两下,说不出真心假话的敷衍道:“年纪大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起码见过的场面不是年轻人可以比较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从始至终表情都没什么变化的卖药郎和梦鸠,他抽抽嘴角,收回后半句,“也不是所有的年轻人都没有见识。”
梦鸠做出比他还虚假的模样。
“老爷子你之前可是说了一句意味深长到不得不去细想的话。”
“这位五右卫佐佐刀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小川刀自目光闪烁,转过身看向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问话自顾自看着手里的刀的年轻人。
“没有关系。”
“这是谎言。”太宰治冷静的语气立刻接了上去。
卖药郎道:“两位的面目其实有几分相似。”
梦鸠睁大眼睛,诧异的在老人和青年身上来回移动。
“居然有血缘关系?”
卖药郎道:“看起来不是很像?也是正常的,因为血缘相隔的有段距离了,对不对,小川刀自阁下?”
小川刀自此时已经维持不了镇静的模样,脸色难看的盯着身前那块榻榻米。
“今夜来此的人,无不是身怀故事之人,而我……”太宰治幽深的眸子在这一刻流露出让人不敢去直视的漆黑的东西:“恰好喜欢这些故事代表的东西。”
在他背后,浮世绘的图案恰好是一轮完满的明月,他在月中微笑,无喜无悲,仿佛神明一般高高在上,然而当这黑色的淤泥一样的恶意从月上流落,整片大地都被污染了。
高贵的夜之神灵被众生的恶意拽入地狱,从此世间无神,只有地狱的恶鬼来到人间。
平心而论,这一刻的太宰治连梦鸠都吓了一跳。
虽然这个人被色彩鲜明美丽的和服包裹住风流的身段,身姿从容华美,自月中升华,受到无数人的渴望与倾慕。
但是这美丽的外壳下,流淌出来的却是血腥和暴力,罪恶与无望。
只是他所熟悉的“太宰治”很少将“恶”展露的如此彻底,哪怕他从来都是让人恐惧的,黑白两道提起这个名字立刻就能让许多人闻风丧胆!
可还是不如这一刻的这一个“月之神”,月之恶魔。
“魔鬼……”
没人想到最先对此作出反应的居然是一直照顾辉夜姬的女侍,她此刻的表现俨然一副被吓坏的模样,一边发出哭腔,一边连滚带爬的远离太宰治身旁。
而当事人的反应却是如此淡泊,他好像从未把这些人放入眼里,又像是从未将她们视作像样的棋子。
梦鸠感觉,她们可能还不如今天被聚集在这里的几位被物怪缠身的人,起码这些人需要太宰花费心思,而那些婢女则完全没有这个资格。
如他一样想到这些的人,顿时感到一股冷意悄无声息的扎根心底。
他们尽管难以置信却踌躇在地,连去质问都不敢。
梦鸠看着他们,再去看已经开始百无聊赖的太宰治,突然浮出人真是复杂的感想。
幸好他从始至终想要了解的人类只有一个太宰治。
“各位,差不多该回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