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小屁孩，看着他手上拿着的东西，哎哟，这小男孩还挺会挑，一挑就挑到了他这最独特的东西，“小娃儿，这你可买不起哦，这可是从西域来的，皇宫都少见的东西，得要二两银子呢。”

二两银子吗。小阿远咬紧了唇，可他两个月才有一两银子，还有多几个小铜板……

☆、卓卓祈华

可是手里的铜镜他又不想放下，阿祈肯定会很喜欢的。

“老板，我替你干活可好？工钱抵些银钱……”

那商人抱着手臂，看着面前的小孩，漫不经心的说道，

“可你这么小？能替我干什么活，况且晚些我就要启程离开了。”

小阿远飞快的动着脑筋，看着他摊位上的东西，开口，“我可以替你卖东西！”

商人意味深长的笑着，“小屁孩懂卖东西嘛！成！若是你今日将我这摊子的东西都卖清光，这面铜镜，我便当作工钱，赠给你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小阿远高兴的快要蹦了起来，那这样子的话，剩余的钱他还可以买些糖和蜜饯带回去给阿祈吃呢！

小阿远拂拂衣袖，拿起摊上的一些小物件，就跑到街上去招揽客人。

在汴京长了几年的小男孩气质是顶好的，再加上惯有欺骗性的，软萌的小脸，倒是吸引了不少小姐夫人的喜欢，纷纷都说着，这么可爱的小男娃，谁家忍心放出来吃苦干活啊，甚至有些大方的夫人，买了好些东西之余，还塞了些赏钱给他。

不过半日，这原本不起眼的小摊上的东西，统统都卖光了。

小阿远兴奋的走到那商人面前，把手里别人给他的赏钱递给商人，这行为却是让人有些吃惊，赏钱嘛，便是买东西人给你的打赏，其实是无需交上给店家的。

但小阿远却不这么想，他方才也卖了好多东西，有些物件也是镶嵌着那面铜镜背后的那种宝石的，可做工却是没有那面铜镜精致，反而还贵些。而且看着那些夫人小姐听到价格，居然还觉着不贵划算的样子，他就猜到，那面镜子，定是珍贵无比了，许是那商人看着自己小孩子可怜，特地报虚了价格。

说不定，那面铜镜得要五两呢！那可是普通一家一年的开销了呀……

商人大笑，伸出手揉了揉小阿远的脑袋，明明看起来邋里邋遢的人，手却是干净的很，将铜镜和那些赏钱塞回小阿远的怀里，将他扯到那块原本放满了物品，而现在空空如也的布上，让他坐下。

小阿远这才看清楚那商人的脸，明明清秀的五官，大概也不过二十又几的男子，却被凌乱的头发，和破旧的衣裳装扮的像是五十好几的乞丐。

那人看着小阿远清澈的眼睛，告诉了他一个地址，“日后你若是回到汴京，便来此处找我。说不定，到时便轮到你来帮我了。”

还没等小阿远反应过来呢，那人就一身轻松的走了，而小阿远还坐在那块黑布上，看着那人的背影出神。

后来等他回到汴京，去到那处——那是庆丰楼之前的酒楼，或者说，是修缮之前的庆丰楼。原本的那位商人已经奄奄一息，靠着汤药续着命。卓文远替他管理着庆丰楼，再后来，庆丰楼从他的手上，交到了卓文远手上，卓文远也将这酒楼，做的愈发兴旺和繁荣。

而就在小阿远抱着好几袋蜜饯，怀里揣着那面铜镜往桑祈住的府邸去时，说是府邸，不过更像是大一些的营房，与现在的桑府和卓府根本没得比。

他被一群男孩拦了下来，抢了他手里的吃食，抢了他荷包里的银钱，唯有他紧紧揣在胸前的铜镜他们抢不掉，只能几个人一同上前围着小阿远拳打脚踢才算解气。

后来若不是桑爹从那处路过，怕是小阿远都要被打的半死。

卓文远同桑祈回到卓府后，桑祈犯困了，便回了房间休息，而他，走到了书房，从书架上拿下来一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放的就是那时的那面铜镜，只是哪怕当时他护在怀里，镜面也还是破碎了，最后也没有将这个送给阿祈。

他抚摸着上面破碎的纹路，出着神，连桑祈走到了他身旁，都没有发觉。

桑祈挨着他肩膀，看着他手里的铜镜，看着如此精致的铜镜竟然破碎了，倒是遗憾的很。

“怎么了？”

卓文远拿过帕子拂去铜镜上的灰尘，递给桑祈，“这是很久以前想要送给你的，只是……可惜碎了，便没有机会送出手了。”

随后说起那天遇到的商人，当然是省去了被人围着打的经历，但那日又不止桑爹给他包扎，阿祈也站着在旁边呢，一听，简直气的不行，

“你那时候怎么不说！早知道我就不应该只打他们打的那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