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下的宽广草原，从天边晕染开的红色霞光，远处昏暗的树木剪影。

以及草原中格外盛大独立的一棵树。Lucy发生车祸的那一颗。

树冠向四周伸展开，枝桠在余晖中被映上一层金色的边缘，他与她站在树干两边，交谈。

微风吹过她的发丝，和草丛，野草顶端轻摇着，然后她走向他。

打趣，追逐。

Lucy开始积极地面对一切，她去见了她过去的朋友，了解着他们的近况，也打趣着对方的变化，隔了那么多年的距离，却从来没有失去过。

一转身，他们仍然在那里。

可Bucky的老朋友们都再也找不到，Steve有些遗憾也有些怀念，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自然地将他们带入了电影当中。

Henry坐到和好友闲聊的Lucy旁边，对她的朋友说着他是她的男朋友。

海岸线那么远，浪潮涌上又退下，簌簌落落的声音舒缓安逸，拍打上礁石击碎白色的浪花，阳光并不炙热反而温和地倾洒。

——就是说你每天帮她想起发生过什么，耐心等待她习惯了这些，然后让她重新爱上你？

——是的。

Steve心中的弦丝轻轻拨动，震荡出一圈圈柔软的涟漪，漾起连绵不断地麻痒酥软，像是水底柔嫩的细草，在波光中招摇，有什么秘密就要破空而出。

是什么呢？

Bucky的双手握紧又松开，胸中澎湃着热意，有什么想要开口去回应。

是什么呢？

电影中的笑闹抱怨好像很愉快，夜空下一簇篝火映照出一个不大的洞穴口，夜幕下的海浪仍然奔波不停，Lucy举着摄像机要Henry多说一下关于他的小事。

——你爱我吗？

Bucky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同Lucy一起期待起Henry的回答。

——这个，爱这个字代表的责任很大。

……“Bucky，跟我回去。”“我不会放开你的手。”“我信任你。”“你的安全最重要。”“我会陪你到最后。”……

——我每天早上去那个餐馆，看到你在那里读书，还有，我非常爱你。

……他每天早上从广场前跑过，等待一边做锻炼的他，还有，不变的笑容。

——可能没有一个人，像我爱你这样爱一个人。

……“我会等他。”

第18章

电影的背景乐轻柔地响起，那些话语，那些画面不断地交叉着，迷惑又清晰。

Lucy和Henry终于拥吻在一起。

海面平静无波，画面向上摇去，是半轮明月与满天星光。

Bucky转向Steve，感受到对方注视的目光，Steve也转头回视。

荧幕的光不甚清晰，打在侧脸上，逐渐过渡，半隐半现，却更突出眉角，睫毛，嘴唇的线条。

和眼眸。

电影中的场景不断地转换，沙滩上，灯塔下，草原中，水族馆里。

不变的是拥吻的两个人，以及那句——没有什么比得上初吻。

气氛刚刚好。

Bucky忍不住颤动着睫毛，他能感受到Steve清浅的呼吸，带着似乎足以触摸的热度，席卷着他的气息朝自己而来。

Steve……

Steve不由地屏住呼吸，他望着Bucky的眼睛，却更像是听到了对方叫着自己的名字。

甚至于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感觉到面前的这个人，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与锋利，那些忐忑而尖锐的寒意，就这样消融在了黑暗里。

让他想要将对方拥进自己的怀里。

——“啊啊啊啊！！！！”

电影中突然响起的尖叫声突兀地划破这片刻的旖旎。

Bucky立刻看向屏幕，Steve微微一顿，也看向电影。

共享一夜后，清晨睁开眼的Lucy看到躺在对面的Henry，在新的一天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Henry，展开了毫无差别的攻击。

可Henry毫无怨言。

他甚至已经决定放弃自己的梦想，为Lucy永远留在这里，他固执地相信着，Lucy潜意识里已经开始记得自己了。

总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你想要放下所有的执着，守住他。

可医生抱歉地说着这只是我们想要相信的。

Lucy听到了这一切。

她不希望Henry过着和她父亲与哥哥同样的生活，她希望Henry继续自己的计划。

她要和他分手。

她撕去了她记录下的关于他的日志，她与他进行了最后一次初吻，她在一个雨夜与他分道扬镳。

音乐明明欢快了起来，可没有人快乐。

Bucky不能明白为什么要放开对方，他想了一下，他绝不会让Steve离开。而Steve，Bucky心里竟然意外的安心。他知道对方也不会离开。

新的一天，她不记得他，他决定远航。

乘着船离开的Henry听着Lucy爸爸送的曲碟哭嚎着，却突然意识到Lucy爸爸的告别之时的言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