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知道芈夫人不会向戚美人对她那样虐待阿媛，青鸾却还是放不下心来。她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独自离开王宫。

每到了夜里，她都会做噩梦。

梦到自己被困在起火的房间，听到外面阿媛撕心裂肺的哭声。一如她当年得知自己母亲的死讯，那种扑面而来的压抑绝望，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这晚，她再次从梦中惊醒。

和以前不同的是，她看到自己的床边坐了一个人。

他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凉气，应当是刚刚坐下不久。尽管是在黑暗中，她依旧能认出来。

“哥哥……”

委屈、愧疚、担忧……种种情绪夹杂在一起，让她根本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青鸾翻身坐起，猛地扑进卫庄怀里，放声痛哭。

他们已经分开了近五年。起先是他回了鬼谷决斗，音讯全无；后来她又嫁到秦宫，他们的距离更远了。就算卫庄又回了新郑，他们依旧无法见面。最终，嬴政命韩王将他囚禁了起来……

她以为，这辈子都无法见到哥哥了。

姬一麟正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行啦，别听了，他们好着呢，”红莲一连打了几个哈欠，朝他摆摆手：“你赶紧回去睡吧。”

自从和卫庄的关系更加亲密后，红莲的心里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青鸾不仅是她妹妹，更是她男人的妹妹！既是她的妹妹，也是她的小姑子。

所以小姑子和小姑子哥哥之间的谈话，她来守护。

姬一麟没眼力见，一个劲地扒着门缝偷听，真是讨厌！

可是姬一麟才不听她的呢：“我不，我要守着青鸾。倒是你，这又没你的事儿，你怎么不回去睡？”

我当然是守护小姑子了！

红莲切了一声，懒得同他说。卫庄大人好像不想宣扬他们的关系，她自然不能说出来向姬一麟“炫耀”。

不料姬一麟却是好奇地打量着她，那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

“诶，”他凑过来，悄声问：“你怎么拿下卫庄大人的？”

红莲大惊，急忙捂住他的嘴。

“你别胡说啊，我，我们才没有……”

姬一麟扒开她的手，脑袋向后仰，继续打趣她：“别装了，你们俩的眼神都有问题。打你们进客栈的那一刻，我就看出来了……”

一个羞羞答答地瞟着人家，另一个虽然还在装酷，可那表情就……多了许多纵容在里面。

要说他们俩之间没什么事，他才不信！而且多半是已经……

红莲闹了个大红脸，没想到他们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她握拳轻捶向姬一麟的后背：“啊，你该不会是把青鸾妹妹给……”

“诶诶诶，你别乱说啊！我很尊重她的！”

除了那日从鸾凤台逃出来的时候拉了下胳膊，一路上他们半点身体接触都没有。

姬一麟看她这紧张无措的样子，撇嘴笑道：“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那种事儿，我见多了。”

其实他看过的“猪”，也就姬无夜和他那群莺莺燕燕而已了。

经验少也不妨碍他一眼就看出来，红莲公主多半是被卫庄大人给吃了。那小眼神，比从前更加死心塌地……

姬一麟还想说什么，红莲却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房间门。

里面好像吵起来了。

“哥哥，”青鸾哭得涕泪横流，险些背过气去：“我们快点把阿媛救出来好不好？我实在太想她了……”

卫庄的眉头微微拧起，替她顺气的手也停下了。

“为什么要接她出来？”他不太理解青鸾的想法：“嬴政并没有苛待她。”

她还是尊贵的秦国公主，有封号有封地。留在宫里锦衣玉食，远比逃出来跟着他们吃苦受罪要好。

青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随即再次痛哭出声。

“阿媛才三岁，她不能离开我的……”

“可你已经离开她了，”卫庄抬起手，用衣袖给她擦眼泪：“你像她这么大的时候，也可以自己在宫里活下去，不是吗？何况你们都说嬴政对她很好，她不会被人欺负。既然她的母亲都可以做到，她为什么不能自己活下去？”

青鸾发现自己没办法同他说明白。

男人和女人对于自己的孩子，有着不同的看法。男人总是觉得，孩子什么都会，他们会自己突破成长中的重重关卡。他们没有经历过十月怀胎，不知养大一个孩子的辛苦，且在带孩子这件事上多半是袖手旁观的。

可女人做不到。孩子是自己吃了那么多苦生下来的，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教她说话、走路……她们根本割舍不下自己的孩子。

她掀开被子，作势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