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我也想杀了你，顺便教教你什么是生命不可亵渎。”

“看看你这样子，你竟还要以人类的身份自居吗。”盖提亚冷冷地嘲讽道。

“哈，你倒是越来越像人了。”闻朔抽出通红的爪子，一把拽出一大股血肉，“把罗恩格林和俄耳甫斯身上的人性部分都抽走了，就得出了这么肤浅的结果吗？”

他们战斗得太快，地面像是被高速切割打磨的豆腐般支离破碎。黑色血液凝结的雪花再次将盖提亚卡在断壁间时，闻朔一滚滚出战圈，喘了口气。

“福尔摩斯——面纱粉饰者——你是不是该出来意思意思一下了？”

轻微的踢踏声响起。

“原来你叫的外援是那位坚忍的暗夜，幻梦境的神灵啊。”名侦探幽幽地从黑暗中现身，在他身后亮起了虚幻的半球体、闪光的金属碎片，这些浅灰色的东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像是一大群闪耀的眼睛，望之令人目眩。

侦探宛如深海中浮出的巨大乌贼，他渐渐地漂浮在空中，背后展开的放大镜与灯光照亮了他开衩的袍子，闪耀的半球体和金属碎片也逐渐开始旋转。

他观察了片刻那异化的紫黑色躯体，“咦，那绿色火焰……竟然不止是幻梦境的夜魔，还有宇宙宫殿中心某位绿色的无形舞者啊……”

“……啊，这个凭相性的嘛。至于绿色的那位——错过了冬至再召唤Tulzscha就不礼貌了，但尽管如此祂也愿意渗透一部分过来。”

“Miss闻朔，我就知道，你绝不会对阿特拉斯院的容器们置之不理，然而这样做是否也太过危险了些？”

“哈哈哈，这种时候哪管那么多啊！我都没找黑山羊呢！”闻朔爬起来扭头再次冲上前，“道罗斯先生你好好当个拐啊！”

触手断了又会再生长，黑色的雾气死死地扼住了魔神王的咽喉，绿色的火焰烧灼腐蚀着躯壳，黑色的血液破坏着周身乃至魔术回路，眼睛们围困着魔神王的意志。

绿色的眼睛点燃了破坏一切的火。

黑色的眼睛囚禁梦境与现实。

灰色的眼睛们眨啊眨，眨啊眨，封闭过去、现在、未来，使疯狂发酵。

金色的眼睛饱含杀意，动荡着战斗者的心志。

“你再嚣张啊，再嚣张啊？”闻朔狠狠插/进魔神王的心口，终于挖出了那枚硕大的眼球，盖提亚大约是不能时时刻刻看到闻朔的身影，但他仍然凭借极强的战斗本能一拳命中了闻朔的鼻梁骨，礼尚往来地扯出了一截肠子。

瞬间他头上再秃了一块。

“你……”

两个血人一拳一拳往对方身上招呼。

“嚯，你不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嘛。”闻朔咬牙，“被人类打也就算了，竟然还被不属于这个星球的外来神明侵袭。”

“砰”

“对所罗门失望又被所罗门背叛，生气吗？”

“砰”

“被一群二五仔造反抛弃，生气吗？”

“砰”

“被我揍，生气吗？”

“砰”

“人类就是这么卑鄙无耻又反复无常的生物。”

最终，魔神王的肉//身当先溃散了。

连带着时间神殿的地表、光轮环绕的夜空一并被烧蚀得摇摇欲坠。

“……你说的没错，我很生气。”这时盖提亚反而平静了下来，由于残破不堪，动作变得缓慢，“我原本以为，以身为人类自傲的你绝不会屈从于别的物种，抛弃人的意志，要是连原本的自己都无法保留，那人类这种生物不就更一无是处了吗。”

闻朔沉默着。

“那个小女孩说，因为喜欢这个世界，所以不忍心伤害它，所以想要看它变得很好。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他一拳挥出，却扬起了一阵白灰。

“你告诉我，你真心喜爱这个一无是处的世界吗？”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站在这里。”

闻朔血淋淋的拳头停住了，她从盖提亚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色彩，这具破败的躯体已经瞎了。

“是吗……这就是人类的喜乐。”盖提亚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会保证一直战斗守护你所爱之物到生命终结吗？”

“这我可不能保证，毕竟我、咳咳，我也是反复无常的。”

战斗停止了，倒错的五感正在逐渐复原，疼痛却也逐渐加剧。

“我不想输，我想证明所罗门是错的。”

“我不想输，我想证明我一定会建立一个完美的世界……”

“但是……这就是生命的终结，不会再复苏，不会再醒来……”

魔神王的面容逐渐毁坏，从头顶开始燃烧，身体逐渐化为灰白的碎片，一点点剥落。

烧到最后，他终于褪去了魔神王的外表，所罗门的面容也灰飞烟灭，从白灰中显现的是虚幻的崭新的面孔，那是独属于盖提亚自己的，在理解了“人”的一部分特质后所获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