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当大礼被打开的一瞬间,俩人面上出现了一模一样的惊愕神情,十足十的夫妻相。
其实,倘若这份大礼是贾赦一个人送来的,或许他俩都会一致认为那货又抽风了,可因着下人特地提到了那拉淑娴,以至于林海俩口子左思右想之下,齐刷刷的往深处想了。
大礼之中,数量最多的肯定是那两篓子桃儿,而最最奇葩的莫过于那一屉的寿桃儿。莫说林家这边就林海和贾敏两个主子,且完全够不到过寿的年岁,退一步说,就算林家真的有主子要过寿,也从未听说过宾客会送一屉寿桃儿的。
桃儿……
逃!!!
在领悟过来的那一刻,林海吓得面色惨白,二话不说立刻命人将细软收拾好。万幸的是,因着事先就知晓林海不可能在京城久住,故而贾敏那十里红妆,除却摆在新房里的各色家具外,旁的都依然放在箱奁里不曾拿出来。不过,就算贾敏的嫁妆都整整齐齐的归整好了放在库房里,这一时半会儿的想要将那么多的行囊运送到扬州城,估计也不大可能。若是慢慢来倒是无妨,大不了花上几个月时间,再多的行礼也总有搬完的那一日。
可如今,这是要逃命啊!!
林海完全不知晓自己这是被贾赦坑了,当然,贾赦也不知晓自己明显是太过于杯弓蛇影了。不过,因着先前就得了一些消息,林海原就比一般人更为敏感,当下只吩咐下人将最贵重的几个箱子搬出来,赶在当天傍晚之前,便带着贾敏并几个心腹仆从,急匆匆的离开了京城。
“敏儿你大可放心,如今时辰还不算晚,应该能在天黑城门落下之前离开京城。到时候咱们在城外客栈歇一晚,明个儿天不亮就出去往码头去,争取在半月之内赶到扬州城。”
“……好。”
贾敏虽说体质偏弱,却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又因着略猜到了几分事实,只咬牙忍着心底里的不安以及旅途的不便,倒也一路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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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保龄侯爷急急出殡入殓下葬之后,在荣国府对外宣布闭门谢客之后,在京城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压抑之后,在无数人家纷纷选择退让亦或不怕死的往前冲之后,那一日还是到来了。
九月初四,长青帝召集诸皇子、宗室老人以及文武重臣,当众令皇太子跪下,数落其诸多罪名,并将太子暂囚于宫舍之内,同时将太子最为倚重的两位元老下到狱中,择日另行处置。
同月十六日,长青帝命人在皇室养马的上驷院旁设毡帷,暂供太子居住,严禁仆从跟随,甚至一日只给两餐,名为囚禁实则更像是折辱。且命大皇子与四皇子共同看守,并在当日再度召集众臣,宣旨拘皇太子一事。
又三日,长青帝祭天地、太庙、社稷,将皇太子囚禁于冷宫偏室之中。
二十四日,颁旨昭告天下。
在整个九月里,京城都处于惶惶不安之中,莫说世家大族,就连普通老百姓都龟缩在家中足不出户,街面两旁的店铺纷纷打烊,往日里最热闹的集市里也不见半个行人的踪影,甚至连乞丐都彻底销声匿迹了。
京城,宛若一座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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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里,看似一切都同往日无甚区别,可实则就连地位最次的粗使婆子都心神不宁的。所谓仆从,甭管是卖了身的,还是世代为奴的家生子们,他们的一切都是跟主子息息相关的。甭管往日里有多么的能耐,一旦主子们出了事儿,他们便会立刻如同树倒猢狲散一般,不单会立刻没了往日里舒坦的日子,甚至究竟会落到怎么个地步,谁也猜不到。
当然,主子们也没比下人们好多少,只不过因着早已心里有数,能板着脸装装样子,顺便安抚一下仆从们不安的内心。
而这其中,最惶恐不安的莫过于贾母本人了。
贾母又病了,不是被贾赦气病的,也不是因着嫡亲弟弟史侯爷过世而伤心病倒的,更不是容嬷嬷从中动了甚么手脚,而是单纯的被外头的消息给吓病了。
老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当然这话也不是完完全全都是正确的,不过其中倒是也有几分道理。旁的不说,贾母至少比贾政、王夫人等更能觉察到外头的不安,以及快速推测出究竟发生了何事。当然,这知晓的越多,若是没有相应的胆量,结果也就只剩下被生生的吓出毛病来。
“外头怎么样了?有没有人来咱们府上问话?保龄侯府可被怪罪了?圣上今个儿又发落了几户人家?还有……”
明明是在病中,明明额头滚烫,甚至都已经烧糊涂了,可贾母依然坚持问着。只可惜,这会儿在她跟前的只有鸳鸯、鹦鹉等丫鬟,莫说她们完全弄不懂贾母这话的意思,就算真的知晓情况,她们也不敢随便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