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李斯这么说,尉缭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给出回答。
秦王爱他的才是真,咸阳城中的风波也是真,他近几年会留在这里,但是长远来看就说不准了。
他本就是四海为家之人,待在哪儿都没有区别,行事狠辣的秦王......不可能永远都和现在这般好说话。
似乎知道尉缭的顾虑是什么,李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缭兄心中有数即可,只是在此之前,李斯还是要提醒一句,王上待长安君与公子执颇为不同,莫以为朝堂之上的王上也是如此。”
尉缭点了点头,对李斯的话不置可否。
若秦王真的在所有人面前都是这样,那才是他真正看走眼了。
确定了水渠在十日内能够完工,众人又在这儿看了一会儿,然后便离开了这里。
今年不会比往年雨少,这耗费了近十年时间修建的水渠究竟能不能让关中一带变成沃野,很快就能有答案。
当晚,任尉缭为国尉的诏书便传了下去,看着早有准备的李斯,尉缭略有些惊讶,还是接下了任命。
国尉主管军政,爵位只比大良造低一级,秦王此举,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外面光明正大的探查各国新来的游士,转眼却将任命他这么大的官职,秦王之意,的确不好琢磨。
更令人深思的是,他竟然让李斯去干这件事。
让李斯将其他几国都得罪完,然后就能没有后顾之忧了,秦王这打算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所有的事情都走上了正常,大权在握的秦王过了最开始的焦头烂额,很快对朝政得心应手了起来。
姬丹在驿馆硬是多留了几天,每日都能看到有人被赶出秦国,周围的院子也一间间空了起来,但是他等的那个人却依旧没有出现。
他在秦国人手不足,行事不可能毫无破绽,再等下去,被赶出去的就要多了他燕国之人,就算再不愿意,姬丹也还是带人离开了秦国。
燕太子不知道的是,他在咸阳偷偷做手脚的事情早就暴露,只是看在儿时一同在邯郸为质的份儿上,嬴政才一直没有发作到他身上。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个让嬴政更忌惮的人也掺和在这件事情之中,如果能趁此机会将那人除掉,放了一个无甚威胁的姬丹也没什么。
只姬丹一人,不可能在戒备森严的咸阳城捅出这么大乱子。
朝堂之内人心惶惶,既然如此,他便趁此机会逐了一些心术不正之人,而该用的依旧还是用。
李斯尉缭官居高位,蒙氏在军中也如日中天,甚至连本该被处置的郑国都又回去修建水渠了,如此一来,只要不傻,自然能看出逐客令逐的不是所有人。
城中风波逐渐平息,一直在背后关注着这件事情的人也坐不住了。
但如今的秦王已经不是当初任意拿捏的稚嫩少年了,在王宫中忍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再给他作乱的机会。
被安置在远离王宫宅子的文信侯数日不曾安眠,这些天来,以前络绎不绝的各国士人以及秦国大臣日益减少,总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虽然已经被免除了相邦的职位,但是这些年在秦国的根基还不曾被除去,秦王冠礼上的事情并没有被传出去,所以说,就算他吕不韦被连坐主动辞去了相邦的职位,在其他六国眼中,他依旧是那个权势滔天的秦王“仲父”。
郑国修建水渠是他亲手批准的,出现这种事情,他自然难逃其咎,但是可能许久不曾出现在秦王跟前,嬴政竟是忘了追究他的过错。
他虽然足不出户,但是外面的消息也都没错过,每日有人将外面的消息送来,除了动作比以前隐秘一些,和以前是相邦时也无甚两样了。
那姬丹想要在咸阳掀起风浪,他就在背后帮一把,等嬴政手忙脚乱收不了场了,再让以前埋下的人手上奏,相邦之位,便能又回到他手中。
最初的发展的确和他想的没有两样,不断有人被逐出城,但是紧接着,事情就有些不对劲了。
那些被逐出去的,不少都和他来往密切,短短几日,他在朝中的亲信竟是少了大半。
就是再蠢,这时候他也能看出不对了,更何况,能将秦国把持那么多年,他也不是个蠢人。
再一次从梦中惊醒,吕不韦擦了擦额上虚汗,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幽幽看着外面。
他想起了当年扶持异人为王之前与老父的交谈。
年少轻狂的他在外面一番打拼之后,觉得世上没有什么能难得到他的事情,往来各地积攒起无数家资,将家中生意扩大了数倍之后便回了老家。
耕田可获利十倍,珠玉可获利百倍,而立一个国家的君主,则可以获利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