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剧烈的耳鸣中迅速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不太舒服。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套，贴身睡袍，特别柔软，比他原来穿的那身粗麻破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小莫关山揉揉眼睛，试着坐起来，他没太注意，用受伤的手臂撑了一下，瞬间疼得又跌了回去。

一个有点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说，你在这睡一晚吧，想吃什么告诉我，不过不能出门，我没把你的事告诉我爸。

莫关山侧过头看了看，那个少年手拄着下巴，正坐在几案前盯着他，似笑非笑，眼神说不上友善，好像有些看不上他，又好像对他还挺感兴趣。

小莫关山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先道谢比较重要，他清了清嗓子，说，今天的事……谢谢你了。那二两银子我现在还不上，但我保证，我早晚会还给你的。

贺天对于他要还钱这事有点意外，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榻上的少年，眯起眼睛，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是在大街上被他们带走的？

小莫关山看他一眼，点点头。

“街上人来人往，为什么没人帮你？”

莫关山勾起唇角，笑得讽刺，他说，因为那些杂碎说我偷了东西啊。

贺天听着他的语气，一愣，问，难道不是你偷的？

莫关山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说，我说不是我，你会信吗？

贺天看了他半晌，说，我可以替你把他收拾一顿。

莫关山下意识地拒绝道，不用。

贺天小朋友可能是人生第一次遭到如此直白的拒绝，一时有点懵圈。

榻上的少年没注意他的神色异常，看了看右臂上有血迹渗出的麻布，皱起眉头，说，我自己会收拾的。

贺天看他半晌，笑了笑，说，嗯，也成。

“不过……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第4章

莫关山冷不丁被人夸赞了长相，受了惊一般瞬间抬眼。

他本就生得唇红齿白，说话做事却总带些痞气，一时毫不设防的看过来，眼瞳清凌，长发散落几缕在鬓上，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似的，更是漂亮。

贺天一愣，忍不住走过去，手痒的捏了一把莫小朋友脸上的婴儿肥。

莫关山反应迅速地拍掉他的手，瞪了贺天一眼，说，你干嘛！

小贺天笑眯眯地循循善诱道，你多大啦？

莫关山皱眉，有些别扭的回答，十……十二，怎么了？

贺天眼睛一亮，攥起拳头鼓励他，我比你大，叫哥哥。

“……”

“叫啊，我今天可救了你一命呢。”

“……”

莫关山勉强地看了他一眼，贺天笑得人畜无害，眸中碎光一闪一闪的，还挺好看。

他犹豫了半晌，有些别扭的别开眼睛，喊贺天：“哥。”

是夜。

小小的莫关山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看了一眼在几案前熟睡的贺天，悄悄起身下床，又废了大半天力气把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某人折腾到床上。

其间又扯了伤口好几次，他捂着胳膊嘶嘶吸气，缓过来之后，披了一件自己已经被洗干净的外袍，打算直接走人。

他看了一眼贺天，本想也捏一下他的脸，又怕把人弄醒，只能非常不尽兴的戳了一下贺天的额头。

莫关山小朋友翻了墙出去后，在贺家大门前连退了好几步，才看见大门上写着“贺府”的牌匾。

他说是谁家这么有钱，原来是贺家小少爷。

虽然贺天知道他的身份之后未必还会待他这么好，但没准他们以后也能成为朋友。

……不过他得先保证不欠人家钱。

莫关山没什么底气地想。

他拢了拢衣服，转过身，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往前走去。

只不过，似乎，看样子传闻也不都是假的。

贺家小少爷，长的确实不错。

人也不错。

第5章

莫关山小朋友大半夜的悄悄溜过一条街，又蹑手蹑脚地推开家门。

屋子里没有光亮，他走过去看了看熟睡的母亲，松了口气。

看样子没有为他担心，太好了。

他爬上自己的床，原本打算合衣睡去，想了想，又把从贺家带出来的睡衣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边。

还钱的时候再给他送回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莫关山遇见一些什么破事的时候，他总是不愿意细想，觉得反正以后这种事还会有很多，他就尽量忍忍，总有过去的一天。

但这次被某位少爷救了之后，他却忍不住想要复盘。

可能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旁人的善意，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实在是承受不来别人对他好。

总之，第二天早上莫小朋友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