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我，也不会怪你的。”

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顺着静脉血管回流至心脏，像鸟儿的羽翼、夜风的低喃，让人想要就此沉醉；又像盛大的烟花、呼啸的海浪，在瞬间侵袭人的全部感官。

渴望像丛生的藤蔓，从研磨的心底探出，经过交叠的双手，绕过纯子的手腕，向上蜿蜒，想要抵达少女的心房。

*

一旁的黑尾铁朗，难得有些沉默。

旁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班级里的趣事，气氛融洽，比他们高一年级的黑尾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加入话题。

其实随便开启个新话题也可以的吧，比如排球，比如纯子在校报部的生活，再比如纯子的家乡——宫城。可以和她说垃圾场的对决，她应该会很惊讶吧？自己现在就读的学校，居然和自己的故乡有着这样的渊源。

那为什么不这么去做呢？黑尾铁朗在心里问自己。

他看着对面玻璃窗上纯子和研磨的倒影，目光定格在他们交缠在一起的双手上。

心里微哂，是啊，为什么呢……

理智和情感，从来都是冰川和岩浆，黑尾在这冰火两重天里艰难地审视着自己的内心。

*

“说起来，我还没有加过你们的Line啊！”纯子突然发现，她根本就没有这两个人的联系方式啊！明明都开学这么久了，完全没想起来这回事啊。

研磨立即掏出手机，动作之流畅迅速，就好像他一直在等纯子提这件事一样。

纯子添加好研磨，扭头看向黑尾。

黑尾没有动作，他看到少女疑惑的神情。

“呃……黑尾学长，是不想和我加好友吗？”

想，但是……

黑尾越过纯子，望向研磨，研磨安静地看着他，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他去找研磨玩耍时，研磨在原地等着他那样。

还是不要了……研磨第一次对一个女孩子这么在意，他就不要再掺和进去了。

自己的心情是很重要，但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比起来，那些悸动又好像无足轻重，可以放弃。

他听见自己故作无谓的声音：“嘛，我比你高一年级，平时也不太来往，有事的话让研磨联系我就好了。”

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该再犹豫，冲动而激烈的感情会被时间消磨，就像他父母那样，而友情往往地久天长。

道理全都知道，那现在在我心里横冲直撞的情绪又是什么呢？

黑尾铁朗不明白。

*

纯子愣住了，还真是不愿意加她啊：“嗯……没事的。”

没事才怪。纯子能明显感觉到别人对她的厌恶，但是她不觉得黑尾讨厌她。所以这是闹哪一出？

纯子想不通，也懒得想了，反正她是不会喜欢不喜欢她的人的。

也好，不用再纠结了。纯子下定决心，要把黑尾铁朗的名字从她这里划掉。

车站到站的播报音响起，纯子挎好书包，和研磨黑尾告别：“拜拜，我到站了。明天见，研磨。”

“等等，我送你回去吧。”研磨冲黑尾点点头，拿起自己的书包向纯子走去。

黑尾铁朗独自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车门后。

突然觉得有点心梗是怎么回事。

黑尾捂住自己的胸口，表情惆怅。

不光失恋了，还被研磨抛弃了呢。

*

研磨和纯子并排走在小区的街道上，天空是深沉的靛蓝色，夕阳的最后一线微光也淹没在地平线下。

“研磨，送我回家的话，不是太麻烦了吗？”时间已经不早了，训练完也应该很累吧。

“不会，而且，你今天不是遇见了不好的人吗。”研磨觉得，就算纯子很厉害，不注意也是会受伤的。他就算没那么厉害，那也是个常年运动的男生。他想保护纯子，哪怕对方并不需要。

纯子在一栋挂着小泉门牌的楼房前停住脚步，转身面向研磨。

“研磨，谢谢你送我回来。”就算天空暗了下来，纯子的笑容也没有因此减损分毫，她就像是神明偏爱的孩子，永不失色。

“我想清楚了，我确实喜欢你，但和你对我的喜欢应该是不一样的。”

“虽然我很想要所有人的喜欢，但如果是研磨，不开心的话，不喜欢我也是可以的哦。”

纯子看着研磨的眼睛：“那么，你还要继续吗？”

研磨垂下眼帘，啊，只是大半天的功夫，就反应过来了，这次又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失落吗？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

但是，更有趣了不是吗？过程越曲折，胜利的果实越甜美。

“不要一边说着拒绝别人的话，又一边用这样的表情看着别人啊。”研磨重新望向纯子，眼瞳因为过分专注而微微颤动。

研磨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脸上明明就写着‘请继续喜欢我吧’这样的话啊。”

纯子也笑了：“哇，变得超——级有攻击性啊。”

纯子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冲研磨眨眨眼睛：“我是真的不想让你难过的呀，但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是继续喜欢我更好啊。”

研磨偏过头思索了一会儿：“如果我不喜欢你的话，你也会不再喜欢我吧，连现在这种喜欢都会消失。”

不等纯子回答，研磨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那还是不要吧，好不容易把纯子的好感度刷到这么高，清零的话太可惜了。”

纯子品了品这番话，表示新奇：“听上去，我像是什么可攻略游戏人物啊。”

“要加油哦，研磨，期待你攻略成功的那天。”纯子看了看天色，对研磨挥挥手，“嘛，我到家了，你也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纯子进庭院时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对还站在原地的黑发少年说：

“研磨你……好像很喜欢《怪物猎人》这个游戏？”

“但是恋爱的话，你不是猎人，我也不是猎物。”

“所以，还请换个参照吧。”

第10章 动摇的黑猫猫

凌晨三点，黑尾铁朗从梦中惊醒。

他双手捂着脸，内心全是刷屏的惊叹号。

为什么？我的大脑为什么不受我自己控制？！

都说了，一时的好感是长久不了的，不要再梦见她了啊！

让我好好睡觉吧！

黑尾铁朗给自己做好心理疏导，翻身，闭眼。脑海里不断浮现纯子的身影。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是纯子眼中含泪，眼神如霜的画面，另一个就是那天巷口，纯子迎着夕阳朝他走来的场景。两者不断交替出现。

黑尾铁朗烦的不行，用枕头蒙住脑袋，再次警告自己，不要想了，赶紧睡觉。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回到了第一次和纯子遇见的地方。

这一回，纯子的膝盖磕破了，少女眉头紧皱，纤瘦的身体微微颤抖，她好像想起来，手支在地上试图用力，指尖发白。

“我……送你去校医室吧，同学。”黑尾听见自己的声音。

纯子闻声抬起头，眼睛泛着水雾，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在评估他是否可靠。

黑尾铁朗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直到纯子向他伸出一只手：“谢谢学长。”纯子的声音像是一片花瓣落地那样轻柔，不仔细听，好像随时会飘散在风里。

黑尾用力握住了纯子的手，少女挣扎了一下，他才如梦初醒般松开。

黑尾弯下腰，让纯子扶好他，一手绕过少女的膝弯，将对方从地上轻松抱起。

柔软带着凉意的头发悄悄贴在黑尾的锁骨处，少女身上若有似无的淡淡香味萦绕着他。

黑尾铁朗感觉自己的体温高的不像话，他甚至不知道纯子有没有听到他剧烈而沉重的心跳声。

黑尾既希望这段路途赶紧结束，他好逃离这窘迫的场景，又希望时间能停驻在此刻，好让纯子在他怀里多待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人。只有他和纯子，在偌大的校园里。音驹校园里种了许多樱花树，风一吹，淡色的花瓣在空中慢悠悠飘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