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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文豪林黛玉(6)
作者:鹿门客 阅读记录
一会,袭人打发手下的小丫头来问,说宝玉看光还亮着,问林妹妹睡了没有。
紫鹃看了看还在奋笔疾书的黛玉,连忙劝她休息。
黛玉不回答,也不停笔,魔怔一样,只顾含泪书写。
紫鹃无法,只得叫小丫头等一会。
过了一会,大概是人一多,声响惊动了老太太,鸳鸯也叫人来问了。
紫鹃只得再去催。
黛玉听到老太太问,才提着笔,把纸墨收起来,就此休息了。
此后情形持续了大约半月,黛玉连作诗都推辞了,茶饭不思,一门心思写什么东西,只悄悄的,连宝玉都不告诉。
雪雁失口向人调笑“姑娘做起八股文章了”,还教黛玉恼了半天。
因为经常不听劝告的熬夜,多咳了几次,老太太疑心她病重了,又急得险些去请大夫。
虽然重视至此,笔头却慢。暮春都渡尽了,天气逐日炎热,黛玉才算住了笔。她一手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一手将笔一推,怔怔的,长出一口气:“罢了罢了,自此后,可罢了!”
紫鹃正巧端着解热的粥进来,一听这话,取笑道:“什么‘罢了’?姑娘不考状元了?”
黛玉倪她一眼,负手而起,笑道:“我要是当了状元,头一个收你做锣鼓手。这样大的嗓门,正合日日地给我吆喝开道。”
紫鹃见她这调笑起来,便知她是“好了”。放下粥,一边开纱窗散热,一边说:“我呀,做个锣鼓手又何妨?只求姑娘别学宝二爷发呆性,叫我做了个呆官的锣鼓手。”
又去看桌上的文稿:“姑娘到底做出了个什么不得了的文章来?”
黛玉脸上一红,连忙去护文稿,不叫紫鹃看:“好姐姐,可看不得。”
紫鹃说:“不看就不看,让看得的人看。我原也只是个丫头,哪里配呢。”
黛玉急道:“哪里是这话!什么配不配,便是宝玉,我也不给他看的。”说着眼圈一红,道:“我只当你姐妹,你、你却说这话.....”
紫鹃这才正色道:“姑娘既知伤心,怎知我看姑娘茶饭不思地,就不伤心?我也罢了,姑娘也要想想老太太那日急得怎么样。姑娘要写什么,谁还拦着?只是再不准为了篇文章,耽误吃饭吃药休息了。”
黛玉这才知道她意思,感念她用心,含泪应下。原想再看几遍文稿便收起来,也就放下了,拿卷小书压着稿子,饮罢粥,就随紫鹃出去用午饭了。
待用完午饭回来,风大,刚好吹走炎热,很是舒服。
黛玉检查文稿,却十分诧异郁闷:原来文稿竟然凭空少了小半。
黛玉发急,和紫鹃一起问遍附近的小丫鬟,才听一个小丫头说,远远看到看到一阵急风从林姑娘屋子的方向卷着几张纸走,刮过了墙,往东府的方向去了。而那个方向,是还要经过一条街。
紫鹃连忙叫了几个小丫头,打算派小厮去找。
林黛玉却拦住她们,说:“闹起来,恐怕惊动了府里人,惊扰了老太太、凤姐姐、大太太她们。况且没有署名字,不知道是我闺阁人的笔墨,就罢了。”说着,闷闷不乐地回房,对着残稿,长吁短叹一会。
幸而,黛玉一向颇为过目不忘,又是自己所作,记得大概,提起笔,也将丢失的文稿默写出来大半。只是终究不如一气呵成时写就的原稿火候。
此后,生活恢复常态,又是读书玩耍,同宝玉、姐妹们解闷的日子。
过了大概一个月多,天气已经很热了。黛玉又向来体弱,屋里连冰都不能多放,就热得连多走一步路、多吃一口饭的精力都没有。镇日只是用一些解暑的东西,就歪在屋里扇着扇子小憩。
宝玉看黛玉如此无精打采,心里也不乐。这日午间,他得了点新奇东西,就顶着毒辣的日头,连忙地来与黛玉解闷。
看黛玉歪歪的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合着眼扇扇子。宝玉赶紧取过扇子,一边替她扇,一边问:“雪雁紫鹃呢?”
黛玉勉强睁开眼,撩他一眼,又闭上。满是睡意地含糊道:“唔,雪雁,自己都困得一边扇一边呵欠了,我打发她睡去了。紫鹃熬药去了。”
宝玉扇得比她自己那点力道凉快多了,黛玉说了几句话,有了点精神,宝玉又说:“这可正好。好妹妹,你起来,别贪睡。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说着,一手从怀里摸出一卷书来,献到黛玉面前。
黛玉闭着眼,仍旧歪在榻上,帕子掩着嘴,呵欠一声,道:“无非是些‘牡丹飞燕’、‘西厢东厢’罢了。”
宝玉笑道:“你可别这么说,好歹看一眼。保管你看了,觉也不想睡了。”
黛玉这才就着宝玉的手,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脸色猛然一变,满腔的睡意,都倒腾了干净,立刻坐了起来,劈手夺过书,匆匆翻了翻:“你这是哪里来的?”
宝玉看她精神起来,这才笑道:“好不好?我今日无意看到外头有人在读,看了几页,真是惊为天人,贴近实际,又半点没有世道话本的俗气,就千央万求地托人买了来。”
说着,又嘱咐:“这倒不是西厢牡丹一流,也不怕人看到。只是里面故事悲痛太过,虽然情真,怕不能多看,看伤了倒不好。”
看黛玉还不错眼地盯着书看,宝玉笑道:“说起来,我倒总觉得这本里头写的,倒是很眼熟,像哪家亲戚的旧事。还有一句话,不怕妹妹恼,倒是和妹妹的文风笔墨,大有类同。”
黛玉呆在那,半晌,心里苦笑:能不眼熟吗?这就是她丢失的那小半卷稿子啊!
第11章 十一
夏天的京城,又热又闷,半城浓绿,一片蝉声。
人们开始懒夏。渐渐地,但凡是有阴凉的场所,都开始流传起新的说书词。
晚上,摇着蒲扇的勾栏里,戏班子演出的剧目,也日见新奇。
其中最受人们欢迎的,大概是一出叫做《闺阁秀》的折子。
《闺阁秀》原来的文本,叫做《金龟梦》。是从不知系哪个文人手里流出来的半部小说,写的是三家公侯之府,三代女子的事。
每代主写一对人,副写数人。
书坊里刚出到第一出,写到其中第一代人,尹家的大女儿,与国公之长子,一对才子才女,品貌相当,一见钟情,却三番波折,方嫁入侯府,夫妻恩爱,成功诞下二子。
虽然貌似才子佳人的俗套,但又不像时下最流行的书生小姐云云俗套失真,难得人物众多而活色生香,又字里行间情真意切,文采脱俗,更难得人情世故往来贴近现实。故而广为时下文人热捧,称其“文章天然,清丽无匹”。
还有公子纨绔说,一见其中写书中书香门第、侯门公府的生活,就“心生亲切”。
村汉还时常幻想皇帝的日子呢,遂《金龟梦》越发洛阳纸贵。说书的、戏班子都演出起来。
茶楼上,贾琏兴冲冲看了一出《闺阁秀》里尹小姐三试求亲人的折子,深觉不足,还想回家叫家里的戏班子再唱一出。
谁料进了荣国府自己房中,就见凤姐似笑非笑,正坐在榻上,一边假意数落平儿,一边倪进来的他:“好歹是有脸的人,要好的,说一声,我难道不给你?你也值得耗子偷烂米,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扒?”
平儿在背后冲他摇手。
贾琏一见凤姐指桑骂槐,又见平儿摇手,就知道前儿他和哪个小厮媳妇的事恐怕坏了,连忙赔笑,又装喝骂平儿:“小娼妇,你坏了什么事,看把你奶奶气的!还不跪下!”
凤姐冷笑,从榻上忽地站起,道:“她是个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不是个东西,我倒知道。”
贾琏少不得做低伏小,一阵赔笑。
平儿又乞罪,又劝凤姐小心气坏了身子。凤姐仍是发作了一阵性子,只是没有确实的证据,才罢了。冷飕飕地出去喝婆子骂下人,理家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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