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抬手抱拳，很是谦逊的说自己洗耳恭听。

桃夭颔首，很是随意道：“其实今日之事，归根究底都是因为叶少侠你的亲生父亲——神刀无敌白天羽的浪荡风流导致的，我听闻叶少侠也很是有其风范，年纪轻轻就在江湖上也是让万千名门闺秀和年轻女侠魂牵梦萦的风流之人。”

“只是这常年在河边走，又哪里会不湿鞋呢？我只希望这样的悲剧，还是不要再重复上演才好。我知道叶少侠是聪慧之人，应当是能够明白我话里面的意思吧？”

很是少年风流的叶开：“……谨遵鬼医教诲，叶某定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桃夭满意点点头，“希望如此吧，毕竟我实在是不想让自己的药人行列出现叶少侠你的身影。”

叶开：“……”

——这是威胁吗？这一定是威胁吧！

叶开神情复杂，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只得保持沉默。等到约好的商队来了，再把已经封好的棺材给搬到马车上，叶开终于要离开这寂寥的关东边城。

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是对傅红雪迟来的道歉：“傅红雪，对不起。”

——是我导致了你亲生母亲的死亡，是我致使你受了十九年的苦痛，是我让你颠沛流离半生不幸……

只是想要说的话有那么多，叶开却觉得说出来根本就是毫无意义，因为傅红雪根本就不需要了。

既然是毫无意义，那就没必要说了，最后他也就只有一句对不起，以及内心里对傅红雪未来的真诚祝福。

第171章 【相思泪】1.12

因为快要到傅红雪的生辰，于是桃夭也不耽误时间，前脚刚把叶开送走，后脚就立刻带着傅红雪从关东赶去江南，带他去祭拜玉娘的同时，也带他回家。

“再过半个月就是你的生辰，到时候我们正好回家，回到你出生的那个地方……虽然当年你出生的竹屋已经被烧毁，但我后来又重新建了一个，周围还布置了很多阵法和机关，外人都是进不去的。”

在赶往江南的马车上，桃夭语气温柔的和傅红雪讲解那里的情况，就是想要他对竹屋和亲娘熟悉些，免得真正去到玉娘的坟前，反倒是拘束无措。

“还有你娘亲为你做的那些小衣裳和虎头帽虎头鞋，我都好好的保存在竹屋里，等我们回去就带你去拿。”

回家……

这完全就是他不敢想的事情，傅红雪端坐着，并乖乖的将双手放在大腿上，垂眸不语，顿时就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而桃夭还在说话，她走到傅红雪身边，伸手揽过他，像是安抚一般将他的上半身和脑袋放到自己怀抱里，“怎么了？可是在紧张？红雪，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姐姐的，难道在姐姐面前，你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吗？”

傅红雪闻言，当即抿了抿唇，犹豫一会儿，方才沙哑着声音开口，“姐姐，我娘如果看到我这副样子，会不会觉得失望？”

他是个瘸子，还身患癫痫，哪一位母亲会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是这副模样？

果真又是在紧张不安，甚至是自卑自艾。

桃夭心中很是清楚，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大半原因都得归咎在十九年来花白凤对傅红雪的磋磨。

事实证明，出身魔教的人确实不适合教养孩子，花白凤恐怕也是知道自己的脾气和秉性，所以才会把亲生儿子叶开给送了出去。

桃夭敛眸，掩去对花白凤的杀意，转而去温声安慰傅红雪。

“天底下哪儿会有嫌弃自己孩子的娘亲？而且你娘十九年不曾见过你，若是在天有灵，怕是都要日夜不休的担心你。现在阔别多年，终于可以见到你，她肯定是再高兴不过的了。”

“再说了，我从来不觉得你比其他人差在哪里，就拿那个叶开来做比较，他也是习武根骨不错，而且还是曾经威震江湖的飞刀李寻欢的徒弟，还有那一位被誉为天下第一快剑的飞剑客沈飞，叶开必然也是受过他的指导。名师向来出高徒，而你虽右腿不适，施展轻功却与小李飞刀传人叶开不相上下。还有你的刀法，你的品性，你的忍耐力，单是杀马空群使出的那一招，便可算得上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刀客。”

桃夭说着说着，就又谈起傅红雪所习刀法，“当年白天羽能在江湖上立足，还开创了赫赫有名的神刀堂，靠的就是神刀秘笈，只可惜他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反倒是送了命。”

不过这显然也是白天羽咎由自取。

桃夭也不欲多说不相关的外人，只是列举几个在武林中名号不错的人，来证明傅红雪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你娘若是能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感到很欣慰的。她一定会以你为豪，就像是我亦如此。”

其实桃夭没有说的是，曾经的傅红雪真的很像是曾经的阿飞，一样的脊背挺直，一样的坚定容忍，冷漠倔强。

只是阿飞可比傅红雪要幸运得多，阿飞有爱他的母亲，有健康的身体，有值得回味的幼年时期。

而傅红雪什么都没有。

桃夭说的自然就是现在的这个阿飞，可即便如此，他也比傅红雪要幸运。

“姐姐……”

傅红雪闷闷的喊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什么话，只是那张莫名带着点无情味道的薄唇，终于不再是抿成一条线，而是微微上扬，带出一点安心的弧度。

桃夭在心里默默的对比一下阿飞和傅红雪的身世之后，当即就是爱意大发，一边觉得这样的傅红雪实在是惹人怜爱，一边又忍不住去哄他爱他——大概也只有傅红雪才会让她有这种念头了。

可能因为他还在玉娘肚子里时，她就曾照顾过他，甚至玉娘要给孩子取小名时，她也给过意见。还有孩子出生时，她也是第一个抱她的人——当时玉娘产后大出血，稳婆和大夫忙着救人，也就只有她还有空去抱那红彤彤皱巴巴的孩子。

至今桃夭都记得那孩子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跟个小猴子差不多，好在后来过了几日就变得白嫩可爱。

桃夭自然是喜欢那个孩子的，还信誓旦旦要治好他的病，让他一辈子都福泽绵长，平安喜乐。只是突然闯出来的花白凤，却是毁了这一切！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桃夭充满杀意的眼神就忍不住看向马车另一侧的铁盒子，那里边装着花白凤的人头。

可人死都死了，还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她再仇恨再愤怒，也只能到此为止。

“不要害怕，那是你的亲生母亲，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她都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

桃夭抬手轻轻抚摸着傅红雪的脸，语气温柔却又掷地有声的说道。

而傅红雪自然是当即点头，说自己相信姐姐。

“娘亲她一定很爱我，我相信姐姐的……”

——他会永远相信姐姐的，且只相信姐姐一人。

傅红雪挺直的脊背弯了下去，整个脑袋都搭在他姐姐的怀抱里，心情极为平静的从中汲取温暖。

他不懂娘亲的怀抱是什么样子，但大抵就是会和他在姐姐怀抱里感受到的温暖和宽慰差不多。无论曾经遭遇过多少的苦痛和不幸，只要有这么一个怀抱在，那他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姐姐……

傅红雪在心里喟叹般喊了一声又一声，好似要将自己那快要积满心间的幸福与快乐喊出来。只是在现实里，他却是在姐姐轻柔悦耳的哼唱中沉沉睡去。

这是母亲用来抚慰幼儿入睡的安眠曲，也是曾经他娘亲最擅长哼唱的歌谣。

“你娘捡到我时，其实已经是有孕三月，可因为害怕年幼的我夜间睡觉会害怕，于是就时常会坐在我床边给我哼唱江南特有的小曲，好让我安心入睡。”

江南特有的曲调，吴侬软语，轻柔美妙，还带着母亲抚慰小儿入睡的温柔和爱意，说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也不为过。

傅红雪在成长过程中所缺失和错过的美好经历，桃夭确实在一样又一样的带他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