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之前会觉得许筱月和苏筱月有相似之处，苏筱月是天边月, 而许筱月不过是勾引太子、水性杨、花的毒妇罢了。

往日颇具情意的一举一动，现在回想起来只让周斯年觉得恶心至极。

他这一甩可没有任何留手，失去支撑的少女摔倒在地，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了下去。她的肚子正好摔在地上，不由捂着蜷缩成虾米。

周斯年抬眼望去, 少女流下汩汩鲜血, 赫然是小产征兆。

“神医！传神医！”

一阵兵荒马乱中, 帝王的声音有些打颤。

虽然许筱月肚子里的孩子也许不是他的, 但那也是皇家血脉，而皇家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帝王还抱着抱小孩子心思——大不了不让这孩子长大丢到偏远地方，眼不见心不烦就是。

宫女们匆匆将人抬进藏书阁，有经验的接生婆早早赶来了，而神医更是开了吊命药方子进藏书阁里手忙脚乱。

一盆盆热乎的鲜血从藏书阁里端出，一盆盆干净的水被端进去。帝王焦灼的在藏书阁门口来回踱步，而屋子里女人气若游丝的哀哀叫唤，像是要不行了般。

看见一盆盆的血，帝王的心猛然下沉，许选侍小产如此惊险，怕是活不大成了。

他原本打算等许筱月生产完了再让她去死做苏筱月招魂夺舍的躯壳，可现在残酷的现实却这样摆在周斯年面前，明晃晃的告诉他，要么选许筱月好让苏筱月复活，要么选小皇子让许筱月去死。

许筱月是难得一见的复活躯壳，如果她死了，也许周斯年这辈子都等不到苏筱月复活，就像愚王等不到医女转世一般。

周斯年的心好像被放在烈火上面翻着烤，万般痛苦之中，他毅然决然放弃了昔日恋人。

那可是皇家血脉，如何能让那孩子没睁开眼睛就这样死了呢？

他扯住往里进的宫女衣袖低声吩咐几句，低眉顺眼的宫女眼中讶异万分，还是急忙进了藏书阁把帝王吩咐告诉了正在救人的神医。

她贴在神医耳边低声说道，“陛下说了，保小。”

听到帝王指令的神医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神医：“什么，你再说一遍？”

“保小皇子的命，保小。”宫女硬着头皮重复。

神医被这句话震撼了。

保大保小——这次不是两个选项，而是一个选项的单选题。

许选侍上次见红能救回母子已经算是奇迹，现在又小产大出血，可谓凶险异常，能保住大人性命已然算妙手回春。

而现在，帝王命令他，保小。

神医是神医，但他并不是神仙，这种事情不是主观努力就可以实现的。

怀胎三个月，胎儿的手脚尚未长开，就算是在许选侍大出血脱离母体的刹那能活着又有什么用处呢？纵神医妙手回春，他也做不到让三个月的肉团子顺利多活下来哪怕一瞬间。

神医好后悔，太子前些日子贿赂他让他说长公主可以还魂、许选侍和长公主生辰八字一致——没错，神医根本不会起死回生的方士手段，这一切不过太子为了杀许筱月和她肚子里孩子布下的杀机——可现在，神医自己倒是白搭进去了。

神医称药的手，微微颤抖。

这次的小产持续时间十分之短暂，在帝王期待的目光中，抱着两个襁褓的神医面色沉重出了藏书阁。

“神医，情况怎么样？”

神医讷讷回答：“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陛下想先听哪一个呢？”

周斯年迫切想知道许筱月肚子里的孩子活没活着，“当然是好消息。”

“好消息是，”神医颠了颠两臂中两个襁褓，“许选侍吉人天相，她坚强的挺了过来，还生下了龙凤胎。”

这条消息骤然惊醒周斯年沉睡的理智——龙凤胎，怪不得许筱月肚子那样大，原来是他误会了她，还好许筱月吉人天相，自己还有很长时间可以补偿她。

“那坏消息是什么呢？”

“坏消息是，虽然我妙手回春救下小皇子与小公主，但他们恐怕活不过两岁……”

帝王借过两个襁褓，慈父之心爆棚到无处发泄。他欣喜将目光放在襁褓里——

赫然是两个血淋淋的、粉色皮肤的丑陋肉球，没有长开五指的手虚弱抬起。

周斯年瞳孔巨震，手臂一抖，两个气息微弱、没有生出皮肤保护自我的小生命直接摔在地上没了气息。

一阵诡异的沉默中，神医的话语原地一转，从善如流更改言语。

“他们恐怕活不过半个时辰，从刚才算起，正好是半个时辰。”

帝王陷入浓重的悲痛之中，他居然失手杀死了自己期待已久的亲生儿女！难道还会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