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他(39)
贺瑫瞳孔微缩,重重点头:“谢谢。”
老赵冲他笑笑,带着小赵走了。
电梯里,年轻的刑警想问又不敢问,熬得眼珠滴溜溜地转。
“人民警察最重要的职责是保卫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老赵摁了负一楼地下停车场,“生而为人,人命必须关天。”
“明白!”小赵脸上一肃。
“这个案子如果要以安子归为突破口,她身边的所有社交关系都得摸个底朝天。”老赵揉揉眉心。
偏偏是安子归这样复杂的人。
一场硬仗啊。
***
老赵走了之后他们没有再对话。
厨房煤气灶上还煨着骨头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冷色调的厨房里充满了水蒸气,迷迷蒙蒙暖洋洋的。
安子归只喝了几口汤吃了一筷子娃娃菜两三块豆腐,贺瑫盯着她洗漱完吃了药关掉了主卧所有的灯,在黑洞洞的环境里钻进了被子。
贺瑫没有进次卧,找了条毛毯拿出笔记本电脑准备在客厅安家——这样安子归夜里需要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你几天没休息了?”半个小时后,安子归靠在主卧门边,裹着毛毯手里端着一个杯子。
贺瑫合上笔记本,安子归瞥到屏幕上几个关键词,都是和她的病有关的。
从前天公安局遇到他开始,他只在她面前假装狼吞虎咽地吃了半个鸡蛋饼,之后他滴水未进,给她递水给她投喂巧克力哪怕晚上盯着她吃东西,他都没动过筷子。
睡觉就更不可能了。
她就没见过他闭眼。
“睡不着。”贺瑫站起身,伸手想拿安子归的杯子,“要喝水?”
他去倒。
“你坐。”安子归看着他,“我们聊聊。”
“我在互助会里认识了一对夫妻。”她坐到贺瑫对面,“结婚快三十年了,孩子在外地读大学,夫妻两人很恩爱。”
“最先得病的是妻子。”安子归娓娓道来,“可能是因为孩子出去念书少了寄托,她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失眠,到后来严重到几天几夜无法合眼,神经衰弱,提前更年期,脾气暴躁和生病之前判若两人。”
“所以之后,她的丈夫也病了。”安子归看着贺瑫,“抑郁症,失眠,在妻子又一次失控发疯的时候想要拉着她一起跳楼,幸好那天他们儿子突然回家……”
后面的话安子归没有接着说,低头抿了一口水。
贺瑫在她床头柜放了一杯温水,拿加热杯座热着,现在喝还是很烫。
“他们后来分居了,吵架的时候怎么伤人怎么来,再好的感情也磨没了,没离婚主要还是因为孩子。”
“我们也会变成这样的。”安子归放下杯子,“我们的感情甚至没有他们稳固,结婚那么多年一直聚少离多。”
“我这几年看了太多人性阴暗面,爱情亲情这些东西,太不堪一击了。”
“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你觉得愧疚。”
安子归说话的时候,贺瑫就一直看着她,坐在沙发边缘,手肘放在膝盖上,双手交握。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三瓦的长明灯,所以安子归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我生病的事情瞒着你,我工作上遇到问题也瞒着你,你这人责任心重,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情挺混蛋的。”
安子归笑笑。
“都是这么过来的。”
“刚开始发现自己精神出现问题的时候,我也想过告诉你。”
“但那段时间兵荒马乱,你一直在矿里,我这里连续出了几个需要危机公关的案子,错过了时机,就变得不想说了。”
距离产生的隔阂无法消除,越变越深。
“人很奇怪,诊断出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告诉你,可等第一时间过去,我就觉得告诉你也没什么用,一个人烦总比两个人烦好。”
于是越瞒越多,她的失眠越来越严重,神志恍惚,像是被下了咒,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很不顺,生活变得越来越诡异。
越走越远。
“你也会像我这样。”
“第一时间愧疚过去之后,你也会像我这样的。”
冷静下来之后,他会发现她很难照顾,他会开始体力不支,他慢慢地会开始埋怨她为什么不早点把病情告诉他。
他也有工作,身上也有重担。
感情只能支配第一感受,而之后,他们就得面对现实。
没人能斗得过现实。
她说得还算诚恳,算是再次见面唯一一次说了很多真话的长谈。
“你进去半个小时,就在想这些?”贺瑫终于说话了。
声音有点沙哑。
“我感冒了。”他说,“跑山的时候太冷了,费景明又非得在半山腰说话,吹了山风一整天都不太舒服。所以没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