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格迷梦(70)
作者:达闻西
从不动地钉回塔尔钦的二十公里,行走的难度远小于卓玛拉。
放眼望去,所见便是一望无际的路而已。不再有难以攀登的巨石和湍急蜿蜒的河流,走路变成了一件轻松但无聊的事。
兰泽一无所事事就想着吃,因此她很快发现了身上这件外套的端倪。
“哎,我口袋里的糖呢?”
关越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下山的路上我吃了。”
“那麽多都吃了!?”
“嗯……”
兰泽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变得伤心,她不敢相信揣在兜里的手竟然真的什麽都没有摸到。她还以为关越是在逗他,可他那神情告诉了她答案:他真的把她的糖都吃完了。
在扎布让能吃上那些糖真的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她和桑珠都不是没有钱,可是他们的那些钱就算想花也很难找到地方。她在内地的时候吃过的糖,回到扎布让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的途径能买到。
她狠狠在他的肩上捶了一拳。
"你这个臭无赖!大牦牛!无耻老贼!雌雄大盗!"
关越哭笑不得地听着她飙出汉藏双语的骂人话,向她道了歉,并且认真地承诺:“等回了塔尔钦,我再去找找有没有卖的。你想吃什麽我就给你买什麽。”
“不要,我不要了!你这个无耻的人!”
藏语的“无耻”,也有“不害羞”的意思。关越听进耳朵里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嗯?害羞?我该害羞什麽?”
兰泽本意是想说他偷吃糖果很不要脸,但听他的话,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了自己话语的歧义。
刚才和那个女店主讨论的话题又回到了她心里。
她气呼呼地走了。
高原鼠兔从地里冒出来,吱呀吱呀地叫着,听上去就像在嘲笑关越的笨拙。
但关越倒是也不失落,看着兰泽在走得飞快,身上宽松的外套随着她的动作一耸一耸的,他也松下了一口气,跑上前去又拉住了她的手。
她终究也没有再挣脱开。
肢体与肢体的碰触,体温的互相传递,终究是让人心旌摇曳的。
*
两人回到塔尔钦的时间比预计的早很多。
此时天光尚且大亮,太阳遥遥地挂在西望尽头的雪山顶上。日照金山尚未到来,塔尔钦镇也正忙碌热闹着。
关越问了问兰泽,今晚是想在塔尔钦休息,还是回到普兰休憩。能住在冈仁波齐山脚的人又怎麽会舍得离开这里,她果断地在镇上挑选了一家旅馆。
民办的小旅馆简单而拥挤。
他们没有提前预定,标準房间只剩下一间,而大通铺倒是还有席位。
关越想,睡大通铺的话,他们要和别的很多人一起睡在一个房间里。同样是同屋而寝,那还不如开一个标间,至少住得清净一点,就要了一个标间。可钥匙交到兰泽手里,她又小声轻嗔了句“流氓”。
关越百口莫辩,啼笑皆非。
他想,今天自己真是挨了好多的骂。她的嘴巴这一路上就没有停过,什麽乱七八糟的骂人的话都能往他身上套。
但他一点都生不起气来,心里反而怪舒服的。
她不骂别人,只骂他。
这难道不是一种偏爱?
他很麻利地进了房间,铺好床铺整理好行李。房间里没有厕所更没有浴室,两人只好轮流进出房间,把身上的髒衣服换下来。
换好衣服,虽然算不上干干净净,至少也清爽了许多。
兰泽在床上躺了许久。夕阳西下的时候,北京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点开外。小镇的炊烟尚未停歇,陆陆续续结束转山的转山客们,给镇上带来了热闹的动静。
街边的台球桌砰啪碰撞,这是汉族人和藏族人共同的兴趣爱好。露天的茶桌挤满了疲惫的人们,对于转山路上所见所闻的交谈声络绎不绝。也有内地或是国外来的游客们,三五成群漫无目的地游蕩,拿着相机对準了磕长头的虔诚信徒。
关越把兰泽从床上挖起来,拖着她出去吃了晚饭。
当然,因为打扰了她休息的雅兴,他又挨了骂。
山寺02 鲜花插在牛粪上(1000票的加更)
夜里的塔尔钦是有电的,条件比扎布让更好。关越借用了一家饭馆的冰柜以存放装了雪的保温杯,回到小旅馆的房间时,兰泽正万分无聊地躺在床上。
“你的小说呢?”关越不禁问她。
她长叹一声:”我当了一回菩萨。我把它送给别人了。“
关越笑笑。
他尚且没能从她的那本书里偷看来一个字,这世上就多了一个能正大光明阅读的幸运儿。他多希望兰泽的这份偏心独属于他,但就算没有,他也是乐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