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副驾的左森看了眼显示屏的时间，又低头看了眼腕表，调侃道：“总听人说住在香樟大道，玩在浮乐大街，长眠在常青园，托了那老东西的福，今天可以开开眼界了。”

司机戴维接茬道：“开眼界？上回跟少爷请个假，跟着二少过来不就好了？”

“拜托，我怎麽可能因为这种小事请假！”

两人开着玩笑，目光交彙片刻，又同时往后座瞄去。阳光勾勒着窗边男子英俊的侧脸，黑色西装将他烘托出罕见的肃穆。说是罕见，其实最近几日，贴身伺候的人都知道这是少爷的常态。好像是从那一晚后才变成这样的……

当晚随行的人私底下讨论过，有的说是那个女人主动，有的说是少爷主动，但不管是谁主动，大家对于最后的结局有着一致的看法——少爷被用完甩掉了。这搁谁都遭不住啊，更何况是他们少爷这样内外兼备的贵公子。

“怎麽不说了？”驾驶座后的男子突然开口。

正在偷窥的左森和戴维同时打了个激灵。正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两句，就看他伸了个懒腰，然后仰面躺下，阖上眼。无处安放的长腿随意地踩在价格昂贵锃光瓦亮的皮革上。

哎，还是算了吧，两人互相打了个眼色。

过了好一会儿……

“菲利斯那还缺司机吗？”少爷冷不丁地问。

海鸟贴着挡风玻璃飞过，戴维手下一颤，车身偏移了约十厘米，被他及时拉回。“我猜应该是不缺了，少爷。二少没有再找过我。”

……

半个小时后，车流逐渐多起来。汽车驶经繁华的新克市市中心，来到郊外一处僻静清幽的公园。

“少爷，到了。”

莫赛稍整理仪容。左森适时地为他拉开了车门。

来参加葬礼的多是国际社会名流，像莫赛这种鲜少出现在公衆视野的上流人并不多见。他们一行人走在长势喜人的青青草地上，参天巨树遮挡着头顶豔阳。随处都是身穿黑西服，眼戴墨镜的安保人员。

“里格先生。”

莫赛掀起眼皮，声音的主人就站在前方不远处的喷泉边，黑网纱帽下是张年轻娇美的脸，气质是久居上位而刻意练就的高贵典雅。

“公主殿下！”他微躬身，擡手抚胸，行了个旧式礼。

薇尔莱特矜贵地露出浅笑，微微颔首，见莫赛一句话不说地候在原地，只好踩着细高跟亲自走上前。

“原以为会在圣诞晚会见到阁下。”薇尔公主用她深情的紫色瞳仁凝望他英俊的容颜。

莫赛眸光微闪，眉宇间露出遗憾，“实在没有料到诺斯特先生会突然遇袭。”

薇尔分辨不出他的遗憾是否与她相关，按照原定计划，诺斯特将在12月25日晚与里格家谈一笔生意，就在她的私人府邸。为此，她付出了很多。她擡步往前，边走边怅惘道：“谁说不是呢。平安夜相聚，老师还说起特别期待与里格家的此次会晤。‘必定是里程碑式的’，他如此说道。”

诺斯特是学者型商人，靠着研究军火发家致富，凭着过人的交际手腕迅速在圈子里站稳头角，参与推动过不下十次的国际地缘战争。

平安夜相聚？还真是不避讳。

莫赛跟在她身边，笑容得体，“里程碑式？确实是个极恰当的形容。”

话音刚落，手臂就被她一把抓住。他眉头略扬，“您还好吗？公主殿下。”

“还好，不小心扭了一下。”她露出十八岁少女特有的羞怯，“可以扶我一下吗？”若不是身份所限，她还想像其他女孩那样，吐舌头作出一副天真的模样，那她就更有把握了。

莫赛瞟了眼她身后两米开外面不改色的随从，又瞟了下她的细高跟，风度翩翩道：“乐意为您效劳。”

说是乐意为她效劳，但手上是半点动作也无。薇尔也不着急，就那麽抓着他的手臂走了一路。

悉心调制的香水味一阵接一阵地钻入鼻腔，莫赛随口附和着她说的话，盘算着距离教堂还有多远。两百米的距离，像走了半辈子那麽长。到了教堂，两人被带领到各自的座位观礼。在牧师致辞等一系列的冗长程序后，灵车将装有遗体的棺材带到墓地。

诺斯特的现任女友不过二十来岁，扑在棺材上哭得肝肠寸断。她刚从律师那得知，根据诺斯特生前留下的遗嘱，他的大部分财産将分给他的四个孩子。尽管她严重怀疑遗嘱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她手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的猜测。

年过半百的诺斯特最大的孩子比她还大两岁，而她至今未能为他养育一儿半女。据她所知，诺斯特在世界各地还有数不清的情人知己，却没听说他还有其他孩子，天知道到底是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