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怨者(31)

作者:射手作


“死亡执行能暂停吗?”他问苏萼和何醉。

“不能。”何醉干脆地答道。

“不能暂停,但可以取消,”苏萼说,“不过一旦取消,就会被算作你的‘不良业绩’。”

铭久想了想,又问:“对您有影响吗?”

“当然不会,我是死神。”

“那么……”

“先别急着取消,”苏萼说,“你先去调查一下,等确定陶仁的确尚未满足被执行死亡的条件,再取消也不迟。”

“好,那么……”

“还是先去他工作的地方了解一下吧。”晴夏提醒道。

于是铭久在晴夏的陪同下二进门诊楼。苏萼本打算陪何醉留在原地,但何醉说她不打算继续等下去,随后先行离开,无所事事的苏萼便决定跟进门诊楼去,看看铭久的调查是否已有收获。

她刚刚踏上楼前的台阶,就被从身后挤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个趔趄。

等她站稳、定睛看去时,那人已快步走到楼门前,门玻璃上映出了他的脸。

苏萼认得那张脸。那张脸属于卢山。

眼科诊室所在的走廊挂着几面宣传板,上面有关于本院眼科的简介、眼科医疗常识、以及一些医患互动的照片。之前来时,铭久压根儿没注意到这些宣传板。

“你看这儿。”晴夏指着其中一面宣传板道。

铭久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原来那上面有陶仁的照片。其中一张,是一个戴着矫正眼镜的小女孩,正搂着陶仁的脖子,笑着说悄悄话;还有一张,是一位双眼蒙着纱布的病人,躺在病床上,两手紧握陶仁的手。

照片上的陶仁虽然表情仍不算和善,但至少比铭久眼中的陶仁要友好一点。

“也许是装的,毕竟是为了宣传。”铭久说。

“倒是也有可能。”

下一张照片里的陶仁托着锦旗横杆的一端,表情十分别扭,托着横杆另一端的人似乎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脸上不知为何被打了马赛克。

“为什么要挡住他的脸呢?”铭久不解。

“或许……是为了保护他的隐私吧。”晴夏说。

“你猜的真对!”

不知何时,身后冒出一个烫得满头是卷儿的胖女人,她告诉铭久和晴夏,照片里这老头的儿子患有艾滋病,又因艾滋病引发眼疾。这眼疾倒不难治,但是老头联系了好多医院,人家一听是艾滋病患者,就坚决不收。最后几经辗转,老头联系上了陶仁。陶仁二话没说,当场就把给老头儿子治眼睛这事儿答应下来。要不是陶仁,老头的儿子早就瞎了……

听完胖女人的八卦,铭久又仔细看了看那锦旗,中间四个大字是“医者仁心”。

“还有啊,”胖女人似乎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他帮不少家里困难的患者减免费用,有时给患者看病还自掏腰包……你说说,这些患者哪个能不念他的好?”

“这都是真的吗?”铭久问。

“当然是真的,”胖女人的身体仿佛立刻膨胀了一圈,“你看我像是个爱扒瞎的人吗?”

晴夏连忙替铭久解围:“他不是那个意思。谢谢您啊。”

随后二人闪进无人的角落。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电梯门在他们身后打开。

卢山来到三楼,苏萼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晴夏问铭久:“现在你觉得有没有取消这单业务的必要?”

“呃……好像是应该取消,不过……”

“你担心‘不良业绩’?”

铭久点点头。

“那你不担心‘重大失误’吗?”

“如果是‘重大失误’,会怎么样?”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但后果肯定比‘不良业绩’严重。”

铭久如梦方醒,连忙掏出通讯器,准备通知苏萼取消。

就在这时,走廊里响起了凄厉的叫声。

铭久和晴夏探身看时,一大群人正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有人冲进洗手间,有人钻到分诊台的桌子下面,尖叫声、撞击声和物品掉落声不绝于耳,整个三楼已乱作一团。

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刚从1号诊室里跑出来,便被身后紧追的行凶者一脚蹬倒。还没等他起身,寒光一闪,行凶者手中的刀狠狠砍在他的肩上,他立刻发出痛苦的叫喊。

“你们这帮庸医,我要把你们全杀光!”行凶者咆哮着。

铭久这才看清,那两人正是陶仁和卢山。错愕之间,他忘了按下呼叫键。

趁着卢山拔刀的当口,2号诊室里冲出一位医生,他试图阻止卢山继续行凶,却被一刀砍翻。

有两位护士趁乱将陶仁从卢山身下拖出,被卢山追上,刀光闪过,纤弱的身体瞬间扑倒在地,鲜血很快将护士服染透。

“别管我,快去报警……”陶仁朝她们喊道。

“你在干什么?”晴夏朝呆在原地的铭久大喊,“快取消,快取消啊!”

很快铃声便从身后响起,二人回头一看,苏萼竟就站在眼前。

“您、您什么时候来的?”铭久问她。

“刚到不久。找我干嘛?取消业务吗?”

“对,取消!”

铭久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此时,杀红了眼的卢山已骑在陶仁身上,正将手中的剁骨刀高高举起,准备劈向陶仁的头。

“真取消?”

“什么?”

铭久没料到苏萼这时候还磨蹭,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真取消,快啊!”晴夏催促道,声音完全变了调。

苏萼这才不紧不慢地拿出设备,打开操作系统。

与此同时,陶仁又发出一声哀叫。他虽然架起胳膊护住了头,右臂却因此遭受重创。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卢山再次将刀高高举起。

“取消执行。业务已中止。”

苏萼的设备终于响起了提示音。幸好操作系统不像她那样慢性子。

就在剁骨刀的刀锋即将落到陶仁头上时,之前和陶仁闹得不欢而散的那位男医生忽然冒了出来。他操起一把椅子扔向卢山,剁骨刀被砸掉在地。随后他与卢山扭打在一起。尽管卢山一度占据优势,可当那个满头是卷儿的胖女人加入后,男医生终于扭转了战局。

紧接着,几名保安操着防暴器械赶来,彻底将卢山制伏。

去急救室的路上,陶仁断断续续地埋怨男医生不该为他冒险,男医生一边察看被卢山咬伤的手指,一边不悦道:

“快把嘴闭上吧,跟个拖拉机似的嘚嘚个没完,还说自己不磨叽!”

铭久远远地注视着陶仁和男医生,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苏萼问。

“我在想……”铭久看了看晴夏,“你说的没错,人类的有些‘怨’,的确可能是‘爱’的另一种方式。”

晴夏点点头:“人类世界的一切都很复杂。”

“而我之前把它想得太过简单了。”

“比起那个,你还是想想这次的‘不良业绩’要怎么处理吧。”苏萼说。

晚些时候,何醉结束了律所的忙碌,拿起手机浏览网页信息。

中心医院伤医事件的新闻和相关讨论铺天盖地。有消息称,数年前卢山因眼疾到陶仁处就诊,陶仁多次表示卢山已错过最佳治疗期,即便手术也没有太大意义,但在卢山的坚持下,他还是为对方做了手术。尽管卢山的视力到底未能恢复正常,但至少其生活不再受视力影响,可以说陶仁已经为他争取到了最好的结果。谁知卢山不但对这样的结果不满意,还屡次为此纠缠陶仁,并提出无理诉求。正是因为卢山长期心理失衡导致内心扭曲,这才造成今天这场多人重伤的惨剧。

尽管此次事件并未导致任何人丧命,但何醉可以肯定,如此恶劣的案件,卢山绝对难逃一死,只不过早晚而已。

她之所以如此肯定,自然不是因为人间已有多起先例,而是因为她是死神。

不过,比起这单业务何时能完结,她更在意另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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