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郎驯夫(大四喜之二)(18)

作者:染香群


他拚命摇头,强忍住哭声,「妳会冷。」

「我……不怕。」她硬压下哽咽,就怕自己嚎啕大哭起来。

「我怕!我怕极了……」他只剩眼泪是温热的了,「妳不在的世界,我不想待,我不想,我不想……」

她好痛,好痛!醒着痛,昏着也痛,痛得几乎不想活了。但是,就算她整个人都痛死了、毁了五脏六腑,她的心,却好好的、舒服的跳着,再也不会揪痛、撕裂。

「不要再离开……」她以为自己是紧紧抓住墨阳,却只是虚弱的攀着他霜冷的手,「我不怕的,我什么都不怕的……」

「我们一起,一直在一起……」墨阳泣不成声,温热的泪证明他还是个人。他的心,也是温暖的跳着。

他这生哭的眼泪,加起来不会比这刻更多。

他们在这荒山暂时住了下来。

虽然算不上好,但是猎户祖传的草药居然解了断肠草,压抑住多少达官贵人恐惧的鸩毒。丽萍自己把脉,虽然心灰,到底还是开了药方,日日靠着药汤和稀米粥度日。

她知道自己会慢慢衰败而死,墨阳也差不了多少,但是只要能够一起看着日出日落,抢得一天是一天了。

几次争辩,墨阳终究是上炕睡了。为了不冻着丽萍,他尽力的收敛心神,压抑着在体内冲撞的寒气。

两个人默默对着脸躺着:心知他们都是数着日子活着。但是,抢得一点点温存的甜蜜是一点,再也不奢求了。

这日,墨阳醒得早,却贪看丽萍的睡颜,怕自己体温过低,将她裹了个密密实实,搂在怀里抱着。其实他的要求只是这样而已--可以抱着她,听着她的呼吸。

墨阳漫不经心的听着窗外猎户夫妻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

「慢慢慢!喂,婆,妳是听不懂人话?跟妳说我砍了杉木就来帮妳劈柴火,妳忙个啥劲啊?也不看看肚子多大了,都要当娘了,没个样子,真是!」

「劈个柴你母鸡似的喳呼,啧,你往哪儿去砍杉木啊?」

「哎,妳也知道,咱们猎户收获是说不准的。有时候天天有肉吃,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喝稀米粥。」

他声音压低点,似乎是探着屋里的动静,「那大哥来了以后,咱们多了好些猎物,多了许多铜钱银子;人家不计较,就住着咱家破屋子,每日就吃个三餐,连药都是他们当了玉佩去抓的。这天渐渐冷了,看来他们得留着过冬了,我想干脆盖个新房子,弄个炕,好让姑娘养病,妳也多个说话的人不是?人家又是读书识字的姑娘,若咱儿子还是女孩儿生了,有个读书识字的邻居不也挺好?」

「这说的是。大哥长得冷脸,初见面真真吓人了,但可冷面热心的呢!」

他?冷面热心?盖房子?给他们吗?墨阳愣住了,刚好对上丽萍那双疲 惫却清澈的眼睛,可见早就醒了。她病得脸剩没巴掌大,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我没对他们好。」墨阳居然无措起来,「他们的药让妳活了,我不欠人的。」就算把满山的野兽都打光了,他也还不够。为什么现在倒有人觉得欠他了?他惯常 被亏待,就只有丽萍温柔的对待他,现在居然还有旁人如此!

「我对他们不好!」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杀他们的!我硬抢了他们的炕,让他们睡麦杆,我没存心……」

「呵呵~~」丽萍久病的脸露出了笑容,但还是他眼中最爱慕的美丽,「天下不是只有坏人的。」

他低垂着头,一骨禄的爬起来,「我不欠人的。」他冲了出去,倒把猎户吓了一大跳,只见他尴尬的冷着脸,道:「要砍要扛的杉木呢?」

「啊?」猎户傻祝

「要盖房子的!」墨阳忍不住吼了起来,多了分气急败坏,或许没那么美丽了,却有了许多暖意。

猎户妻窃笑着走进屋里,「大哥还害臊哩。」

丽萍愣了下,笑了出来,而后坐起身,接过了猎户妻手中的药碗,一口口吞着极苦的药汤。

留下来过冬吗?她不知道能不能捱到冬至呢!但是,又怎么样呢?这儿有什么不好?她会有户善良的邻居,或许墨阳就能了解,这世界或许有乌云蔽日,却也有暖和的大太阳。

日蚀只是暂时的啊!

就让他们携手,安静的渡过这最后的黄昏吧!

没多久,新房子就盖好了。虽然是木房,也够挡风遮雨的。两户紧临着,挺着大肚子的猎户妻还时时过来关照,好让墨阳打猎的时候不至于担心。

这天,丽萍半睡半醒的,却听见猎户妻轻哼,她睁开眼睛,望着猎户妻倒在炕下,额上有着大滴的汗珠,呼吸极度急促。

天,她要生了!

丽萍猛然起身,眼前一阵金星乱冒。要靠她帮猎户生下孩子,这她无法办得到。她挣扎着下炕,连站都站不稳,膝盖一软,只能抱着猎户妻给她勇气。

「我我……我没生过孩子。」她年轻的脸孔有着怯意。

这猎户妻,恐怕不比自己的妹妹大。「妹妹,妳撑一撑。」丽萍抖着手抓住药碗,奋力往墙上砸去,

在遥远地方的墨阳直起腰,惊走了山鹿,猎户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大哥?」

他听见了药碗砸碎的声音。「丽萍那儿有事!」他一把抓住猎户的腰带,咬咬牙,动真气又怎样?死又怎样?他施展轻功飞也似的赶回家。

猎户头昏眼花的落地。哎呀,他的大哥是剑仙哪!

墨阳冲进屋子,丽萍气喘吁吁的扶着他站起来,「快!快把她扶上炕。兄弟,你快去请产婆!」

猎户心里慌成一团,年轻的脸紧张地揪起,「咱们这荒山自从陈婆婆过世,就没产婆啦!这……婆啊,妳得自己生下来。」

「我、我害怕。 公欸,你别怕晦气,撇下我呀!」猎户妻又怕又痛,直掉眼泪。

「晦气个屁!婆啊,我哪儿都不去,陪妳生孩子。痛不痛啊?真的很痛啊?哎哎……」猎户握着她的手也陪着掉眼泪。

丽萍伏在饭桌上喘了会儿,「我会点医术。兄弟,别顾着哭,先去烧开水,滚烫之后放凉;墨阳,你去找些白布来。」刚刚抱着猎户妻时,摸了她的肚子,怕是胎位不正。

这一夜,会很长。丽萍揩揩额上的冷汗,告诉自己千万别昏倒。这孩子得靠她这个死读书的姑娘,和两个大男人才生得下来啊!

大家都忘了羞,只顾照着丽萍上气不接下气的指挥行事,果然,先出来的是孩子的脚。

「推回去。」丽萍有气无力的说,「帮孩子转个身,让头先出来。」

猎户颤着手,哭叫起来,「我不敢!我会弄伤我婆的!孩子不要了,不要了!再也不要孩子了!我要我婆好好的啦,呜呜呜~~」

猎户妻反而镇定下来,她已经无力了,满脸都是汗,「胡说什么?哪个女人不生孩子的?」她向来健健康康,今天才知道丽萍卧病的苦,「姊姊,我闺名叫小玉,我公叫作阿猎,他们丁家一脉单传,这是他们唯一的血脉。若是我有个万一,就麻烦妳照看这一点血脉吧……」

「哪到那种地步!」丽萍怒斥,她坐得太久,已经发寒晕眩了,「妳还年轻,撑着点!」

「我来。」墨阳走上前,他是在场最镇定的人,「丽萍,告诉我怎么做。」

他的冷静镇静了所有人,除了丽萍,没人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婴孩这么小?他准确的帮婴孩翻身,却觉得有点不对,「丽萍,好象有绳子勃着孩子的脖子。」

「是脐带。」丽萍吓出一身冷汗,她没经验,没预料到这情况。 毕竟她只读过医书,没实际接生过,幸好书上有说这情况如何处理,「缓缓的绕过孩子的头,缓些……」

孩子出世的时候,没有哭声,小玉和阿猎倒是哭了出来。

丽萍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她趴在桌上,「墨阳,你放一点点,一点点真气就好,刺激他的泉涌穴……」

染香群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