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法(95)
戴左左却说:“那还真巧了,我是有事找你的。”
然后从双肩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让她帮忙看合同。
言谨无语,但还是看了。几份合同什么类型都有,有些一看就是网上下的模版,连字体字号都不统一。
她猜:“你们不会连法务都没有吧?”
戴左左不答,反过来问她:“签你做常年法律顾问行不行?”
言谨回答:“我们所不做这么小的生意。”
戴左左手捂胸口,做出痛苦的表情,说:“这么残忍的话你怎么讲得出来?”
言谨辩解:“我只是实话实说。至呈这种所,CBD 租的写字楼,豪华装修,还养这么些人,羊毛出在羊身上,你们初创企业完全没必要花这个钱。”
左左却又问:“你自己不能接个外快?”
言谨摇头讨饶,说:“我就是个打工的。”
左左不再勉强,只是跟她商量,说:“那你先帮忙看下,等我们签了常法,就不麻烦你了。”
言谨拿他没办法,当即开了批注功能,一目十行地边看边改。
左左双手合十,说:“感谢感谢,请你吃一个月的饭。”
言谨直觉自己又被套路了,却也对着屏幕笑出来。
过后回想,左左问她自己能不能接案,她答说小案子不接,就像是一种预兆似的。
因为就是在那天晚上,她回到住的地方,照例打开 LSAT 辅导书准备刷题,却又听到新邮件的提示音。
她长叹一声,本以为又是工作上的事,打开邮箱看了看,却是一封主题“你好”的邮件,来自一个陌生的 QQ 邮箱。
正文也就两行字,以“言律师”称呼,说自己在某网站发表了一部名叫《蝼蛉记》的小说,发现被人抄袭,问是不是能够提起诉讼?
看得出写信人已尽量用了正式的措辞,但还是掩不住字里行间的稚嫩,以及最后的署名“舟缀”,应该也是个网名。
这种事在至呈这样公司制的所很少见,打工律师不接案,工作都是上面分派下来的。言谨入职两年,还从未接到过陌生客户的直接咨询,尤其还是这样的事由。
她本想略过,关了邮箱,又再打开,最后还是写了个简单的回复:
对方抄袭小说涉嫌侵犯著作权,你作为原作者,如果有抄袭者的明确信息,是可以去法院起诉的。
你现在需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准备证据。包括你是该作品作者的证据,对方抄袭的证据,以及对方获利或者给你造成损失的证据。第二步,可以先聘请律师,发个律师函,试着与对方沟通,看能不能达成赔偿协议,这种方式比走诉讼要快许多。第三步,如果对方不愿意协商,或者协商不成,你再考虑去法院起诉。
她的意思其实是回答完就结束了,但邮件发出,对面又很快回过来,问怎么证明自己是该作品的作者,以及让她看看附件里的调色盘能不能作为对方抄袭的证据?
言谨叹气,加了“舟缀”的 QQ,给 TA 说了一下几种证明自己是著作权人的方式,如果没做过作品登记,底稿、合法出版物、授权合同也都可以作为证据。
至于调色盘,就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了,还是建议 TA 聘请律师处理。
对面却直接问:我可以请你做我的律师吗?
言谨反问:你这本书收入有多少?
舟缀回答:线上大概四千多,纸书出版版税到手两万多一点。
言谨看着,又叹了口气。
拒绝的话已在嘴边,她也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凡事只看钱的商业律师,但现实是她的时间是律所的,不归她定价。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又问,既是回避那个问题,也是出于好奇。
舟缀答:就是在网上搜著作权诉讼看见的,你做过好多这样的案子,而且都赢了,好厉害!我记下你名字,到你们律所官网上搜索,找到你的邮箱和电话。
言谨对着屏幕笑起来,她知道 TA 说的就是去年那一批著作权侵权的案件,判决下来的赔偿金额也都只是几万块,或许就是这些金额给了 TA 一个错觉,至呈所的律师会接这样的小案子。
言谨又问:你几岁?
对面回答:17。
言谨:高二?
舟缀:嗯,开学升高三了。
言谨:男生还是女生?
舟缀:姐姐我是女孩子。
言谨又笑,有点无奈地说:我明天回复你好吗?
舟缀一连回了几个表情图:好,晚安,等你……
言谨忽然又有点后悔了,当时拒绝也就拒了,隔上一夜,可能更难开口。而且还是个未成年人,这不给自己找麻烦吗?现在写网文的都这么小的吗?
或许还是因为好奇,那天临睡前,她回完周其野的刷题打卡消息,便去搜了《蝼蛉记》来看,没想到居然是本克苏鲁风的幻想小说。或许因为题材小众,在网上连载并没有多少热度。但看了开头,还真让她看进去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扔在枕边,做了一晚上航海打怪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