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春天(57)
或许从一开始,她跟他之间,就没这个缘分。
所谓的旧相识,只是她一厢情愿。
在他眼里,她充其量,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或许是梦太真实,钟离被惊醒后再也睡不着。
习惯性地捞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五点半,外面天还没亮,灰蒙蒙的,仿佛在窗户上糊了一层纱布。
钟离尝试闭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抓了把头发,爬起床,拿上换洗衣服进浴室洗澡。
再出来,已经六点过一分。
窗外天色渐渐明朗,天空破开一道口子,白日慢慢吞噬黑暗,日子又是崭新的一天。
钟离习惯性地缝好身上的伤口,将自己装进容器,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
六点三十五分,钟离收拾妥当出门,与准备出去的沈怀狭路相逢。
两人同时阖上门,转身撞见彼此的脸。
钟离愣了半秒,装没看见,提着包,握紧车钥匙,转身下楼。
沈怀提着垃圾袋,跟在钟离身后,脚步不快不慢。
两人连眼神交流都不曾有,一夜之间,仿佛回到了最初重逢的时候。
走出楼道,钟离坐上奔驰车扬长而去,沈怀丢完垃圾,回头往钟离离去的方向看了看,嘴角扯了扯,默念一句:“这样挺好。”
至于到底好不好,只有当事人知道。
七点半,钟离将车停进商场车库,在附近早餐店吃了早餐,乘电梯回到培训机构。
机构九点才上班,钟离来很早。
李追没到,钟离没钥匙进不去,她在机构门口的小沙发坐了半小时不到,去抽烟区抽了根烟。
再出来,机构外多了个女人。
钟离一眼认出她,昨天给李追打电话的女人,程舒。
钟离不想给人收拾烂摊子,也不愿去蹚浑水,给李追发了条短信,通知人赶紧过来。
消息发出,没有回应。
钟离扫了眼时间,估计这个点他还在睡觉,收好手机,没再管。
还想再抽根烟,谁知程舒眼尖,一眼瞥到角落站着的钟离,主动同她打招呼,熟练地寒暄,仿佛她俩本就是「闺中密友」。
“钟小姐,我是专程来找李追的,想感谢他昨天抽空帮忙。”
钟离警惕性地望一眼程舒西瓜般大小的肚子,敷衍地笑了下,算是打了声招呼。
程舒装没看见钟离的排斥,热情询问:“钟小姐,我能跟你聊聊吗?”
钟离:“……”
她能说不聊吗?
可惜,没有这个机会。
旁边有一家奶茶店,里头装潢温馨,支了几张桌子,程舒大方邀请钟离去奶茶店叙叙。
一人点了杯柠檬茶,程舒拿着点餐单,大着肚子走到靠里的位置,邀请钟离坐一坐。
钟离这人吃软不吃硬,面对程舒的软言软语,她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何况只是喝杯奶茶,不会让她割肉掉血。
一落座,程舒就扯了两张纸巾,贴心地擦了擦桌上的水渍,避免弄脏钟离的衣袖。
钟离目睹一切,目光再次落到程舒的大肚子,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嘴唇。
要论沉得住气,钟离自愧不如。
将纸团丢进垃圾桶,程舒率先开腔:“我跟李追谈了五年,中间反抗过、争吵过,爱过也恨过。最后两败俱伤,他出国留学,我回家相亲嫁人。”
“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家境好到那个地步,不然我一定不会开始这段恋情。是他主动追的我,我们同一届,他在军训就出了名。他真诚帅气又爱玩,很容易讨女孩子欢心,我跟他在一起时,依旧挡不住女孩的热情……”
“他经常出入酒吧,跟他那圈层的朋友滑雪蹦极,去国外旅游潜水……我暑假所有时间用来打暑假工,他则出去跟朋友去西班牙徒步去北极看极光……我俩差距大到离谱。”
“我跟他在一起那些年,他很爱我,愿意跟我吃苦跟我一起打工,愿意将身上所有的钱都用在我身上,愿意跟父母反抗,即便被冻结卡断了经济来源也嚷嚷着只爱我。”
“我也以为我可以扛住他父母的压力,跟他不顾世俗地在一起,即便无名无份也乐意。”
“可是我们太高估这份爱了。”
“一年半载还好,时间一长,这份爱就成了枷锁,成了诅咒。我们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里慢慢磨得没了脾气、没了性子,也磨没了对彼此的爱。我们开始争吵,开始无休止地埋怨。到最后,令我们分开的不是别人,是我们自己。”
“我受不住这样的生活,受不住每天醒来都要担心每天怎么办的日子,也受不住他父母时不时的威胁恐吓。后来我主动跟他提了分手,只是我没想到,一向坚定的他,听见我提分手那刻也很平静地说了好。那天出乎意料的平静,我们都没吵架,当天他就收拾好东西,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