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缺陷+冤家+梦中身(9)
燕平主战场的惨败,可称为举国之痛。
所有人都觉察到了这场战役的异样,总指挥黎奚少校被押上了军事法庭,而庭上被缺席指控为叛.国罪的,却是我眼前的这个人。
庭上出示的关键证据,便是一份份泄密汇报。
唯独他一人不知,因为那时他被在西部战场不得脱身。
阵地不断失守,最终他只能带上千残兵困守着最后一城,敌军颇有耐性,张大口露出獠牙,只等他们耗尽物资,溃不成军地落入腹中。
“通讯设备完好,信号也明明正常,但像是和总指挥部之间被切断了联系,包括我一直发出请求支援的消息,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援军始终没有来。”
当然没有回应。
那时军事法庭正在审判,他被烙上了叛徒的徽记,不断发来的支援请求被质疑为陷阱。其中最有说服力的理由是:
在物资匮乏被团团围住的孤城中,他不可能坚守那么久。
然而黎奚在确凿的证据下,固执地相信他,并且顶着无数枪口,反对拒绝支援的决定,以一种近乎蔑视的态度斥责了在场所有人。
议会、陪审团,他们都被黎奚的态度惹怒,激进分子叫嚷着判处死刑,作为战败、包庇甚至同谋的惩治,以儆效尤。
最终,黎奚被扒下军服,推上了断头台,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仿佛叹息:
“敌人就坐在我们之中。”
“最后正如你所看到的,我被俘虏,一直关押到了现在。在你来前,他们甚至对我动用了电击,费劲手段想撬开我的口。”他轻声笑了笑,“未免小看了帝国的军人。”
739年,战争结束,在漫长的黑暗与苦痛下,输赢已没了意义。
双方交换俘虏,他被押送回国,接受审讯。
这一刻,我也终于明白为何铁证如山却不处死这个男人了。
正如黎奚所言,上面也开始意识到真正的通敌者就坐在议会席位上满脸大义,帝国高层急需一场清洗。
他之前所经历的残酷刑讯手段,与现在我对他的引导治疗,正是两方博弈所显现出的冰山一角。
“现在,能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事吗?”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使得他更为纳闷,终于,他伸出手,拿起了我面前的战役纪实。我手指一动,到底还是没阻止。
寂静涨潮般地淹没了这间屋子。
“……是真的吗?”
他声音比我想象中的平静,我抬起头来,看到那双湛蓝的眼中像湖泊起了涟漪,仿佛陡然从一场经年大梦中苏醒。
今夕何夕?
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要流泪,但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纸张哗啦洒了一地,他死死攥着胸口,大口喘息着,有什么在胸膛里迸裂,神情痛苦至极,最终却只能悲哀地望着我。
“……我连哭都做不到?”
“为什么……”
频繁而高强度的电击对他所造成的损伤,远比预想中大。
-05
我走出监狱时,是秋季温柔的黄昏暮色。
临走前,他望着我的风衣口袋,问道:“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紧握着录音笔。
一声枪响突然在身后响起。
随即警报声被拉响,尖锐刺耳,整个监狱顿时吵闹混乱了起来。
我没有回头,路两旁红枫如血,对面公园里惊飞的白鸽向天际的霞光远去。
黎奚被推上断头台时,我在家中收到了来信。
照旧的一切安好,不过信末多添了几句。黎奚提起一个人,曾为他唱了一首歌送别。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虽说相聚太奢侈,但即便如此,我也很想带那个人回来,让你们见一见。”
我小心地收起信,然后在街头望见投映在帝国各处屏幕上的处决现场。
几千里外的黎奚站姿挺拔,年轻俊朗。
那是个夏日,阳光如同暴雨倾泻。
-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我回来啦,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