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参商不须别(389)
物质树画了个很可怜兮兮的火柴人,飞速地向薄燐跪下磕头:“求你”。
薄燐:“……”
薄燐纳闷道:“你都把我媳妇搞不见了,你求我能求到什么?”
要不是这里是高维空间,蓝桥春雪可能砍不到东西,不然那我早就把你锯了当八哥的摇摇车!
物质树:“……”
物质树恍然:“你是这样想的。我又理解了,人类的感情”。
说罢,物质树画了个笑脸,贱兮兮的。
薄燐:“……”
不知为何,他的拳头,变得很硬。
“好吧,”薄燐不想跟它胡扯了,“云雀在哪里?我替她道个歉,你把她的灵魂还给我。”
物质树晃了晃枝杈:“物质树不知道哦”。
“你/妈妈的!”薄燐的心态终于炸了,“你刚才还说你无所不知!!!”
——骗我这个没文化的是吧,我生吃你/妈/的坟墓!
物质树:“确实”。
在薄燐冲过来砍树之前,物质树又不紧不慢地补充:
“她的神魂,逸散到了平行宇宙里。这是随机的过程,我也无从知晓,她具体会在哪个宇宙”。
薄燐吐血:“那有什么办法?全知全能的神救一下啊!”
物质树:“穷举法。你可以挨个去找。反正时间是停滞的,从理论上说,你总能找到”。
薄燐谨慎道:“有什么代价?”
物质树恍然大悟:“我要索取代价吗”?
薄燐连忙叫道:“——不要!不可以!你就此打住!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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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消失了。
物质树也不知道,薄燐究竟要找多久。
也许是下一瞬就找到了,也许是永远都找不到了,饶是全知全能的神,也不知道这个答案。
失去神魂的云雀,漠然地坐在原地,像是被遗弃的偶人。
物质树静静地望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四维刻度,物质树终于决定说话了,在云雀的心里写道:
“他还挺爱你的”。
其实“爱”这个字,物质树也不甚理解,它甚至也不太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在云雀的心中写下这句话。
可能是它也被云雀污染了吧。物质树感觉到了云雀半生里鲜明的爱恨,复杂的恩仇,纠葛的因果,第一次感觉到了情愫:
寂寞。
薄燐骂得很对,它真的很寂寞。
如果有人能跟它说话……
“嘿!!!”
突然,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大地之心,猛地扑上了物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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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质树:???
它立刻明白过来了,有人也突破了维度坚壁,进入了真正的大地之心。
眼前男子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唯有双眼发光,状若疯魔:
“啊啊啊啊啊啊——!!!”
他抱着物质树又亲又啃,物质树茫然了片刻,既而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正当物质树还在处理心里那股陌生的情绪(人类把这种情感称之为“遇到变/态后的愤怒”),另一个人开口说话了:
“别他妈叫了!正常点!云雀在这里……薄燐呢?薄燐人呢?”
白衣衫的刀客翩翩现身,好似山巅一抔孤雪,清冷出尘,超凡脱俗,正是“白无常”白潇辞。
而抱着树的则是——
周炎抱着物质树不撒手,他太激动了,他老泪纵横,他尖叫不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潇辞:“……”
周炎:“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潇辞:“你正常点……”
周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潇辞:“……”
白潇辞受不了了:“你正常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炎冷静了,他吸了吸鼻涕,拍了拍白潇辞:
“小白啊,你们年轻人,要稳重啊。”
白潇辞:“……”
他不是很想跟这神经病说话。
白潇辞自然是搭天海方舟来的。
作为“天下驿”凌霄阁的阁主,白潇辞的身上,肩负着云秦有史以来,最重要的邮递使命:
把“科学家”周炎,带进“大地之心”。
白潇辞一路惊险无数,他拽着柔弱不能自理的周炎,穿过了战场上的十万火线,从炁魔大群的罅隙里逃出来,踩上了海底扶桑的土地。又在加美子的指引下,白周二人成功与镜心春水汇合,甚至见到了老熟人,闻征和陆梨衿。
是以,白潇辞和周炎,与闻征和陆梨衿一起,来到了大地之心。
这里其实出了个巨大的岔子,那就是来到大地之心的,不只有四个人类,还有混在冷却水中的炁魔……
又是一番血战,其中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白潇辞不愿回想,暂时按下不表。最后,在闻征的力保之下,白潇辞开启了通天路,把周炎也拽进了真正的大地之心。
总之,眼下的情况是:陆梨衿能否成功献祭,又能否成功开启和操纵因果蛇,都要看周炎能从物质树上问出什么来。
周炎摘掉眼镜嚎啕大哭:“呜呜呜呜呜呜……”
白潇辞:“……”
大哥,你怎么又哭上了?
好在四维空间的“时间”,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概念和运转都不相同。他们在这儿拖多久,在现实世界也只是一瞬间,周炎有的是时间发癫。
物质树试探着传教:“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也变成树吧”。
周炎不假思索:“好耶!!!”
白潇辞怒道:“不要随随便便私定终身啊!!!”
物质树用枝杈拍了拍周炎,它一时间有些感动,居然真的有人类,愿意变成树,永生永世地陪伴着它。它心情大好,物质树的枝杈上,开出了一朵黄金色的小花来。
周炎瞬间赢得了物质树的好感,接下来的工作也进展得十分顺利。周炎的大脑结构跟所有人都有区别,他的脑容量是常人的几百倍,他能跟物质树进行流畅的信息交换,物质树也不用担心周炎被信息流逼疯。
毕竟,周炎可是自称“地球人”,难不成地球人都这么聪明?白潇辞站在一边无所事事,在脑中胡思乱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炎发出一声恍然的感叹,从地上站了起来。
“怎么样?”白潇辞紧张地问,“你问到了么?”
“不,不是问,这也太肤浅了。”周炎深沉地说,“是我理解了科学原理。果然,世界的尽头,还是伟大的数学啊!”
物质树振奋地重复:“数学!数学!数学!”
白潇辞:“……”
白潇辞认命地摆摆手,打断了这俩卧龙凤雏:“停,说点我听得懂的。”
周炎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你的神识,在‘通天路’的加持下,也只是能迈入真正的大地之心而已。再告诉你知识,你的头脑无法负荷,最后只能陷入疯癫。”
白潇辞恍然:“那我带你出去?”
周炎叹了口气,再次摇了摇头。
他不是为了讨好物质树才答应要变成树的。
他是真心地想留在大地之心。
周炎远离故国多年,一生蹉跎在华胥秘境,能被云雀接到云秦现世,已经是莫大的侥幸了。他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只是异世飞来的流星,不愿再伶仃地漂泊下去。
与真理同在,这就是科学家,最幸福的归宿了。
他要留在这里,那么能带走因果蛇操作方法的,也只有——
周炎看向云雀。他的双眼本是棕褐色,此时与物质树一样,变成了青铜一般的吊诡颜彩,碧磷磷的深邃目光,正从老旧的眼镜片中穿刺出来。
白潇辞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神识,连接了周炎与云雀,周炎在把自己的知识,以神识的形式直接传给她。
白潇辞悚然一惊,这一幕,他是不是早在哪里见过?
——那是华胥秘境,泰父之陵,墓室里的壁画中,云雀跪在无边无际的血红色里,脚边是一盏残碎的八角流穗宫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