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炸药的导火索，当场让肖成林炸了堂。

老余挨了揍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气性上来要还手。

那会老余仗着年纪比肖成林大个两三岁体型壮，动起手来没考虑后果。

结果是他没想到肖成林在气头上疯起来不要命，根本不管拳头落在哪，挡都不挡。

抄起凳子抡圆了胳膊就往老余脑袋上砸。

恶狠狠的砸，一下完事马上补第二下，把人砸倒了根本不解恨，发了疯似的抡高了胳膊。

——这哪是打架，这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当场见了血。

其余几个师弟们连拉带扯，三四个人一齐上才把肖成林按住。

老余那会捂着脑袋骂骂咧咧还要动手，被李良他们拦着拿毛巾止血。

都在问怎么回事，老余委屈的要命，顶着一脑袋血骂的嗓子发哑一脸懵逼。

转到肖成林这他一声不吭，蹲在地上低个头，解释也不解释，服软也不肯服软。

他听着老余不堪入耳的骂娘，只觉得周围呜呜泱泱乱吵。

这时候他师父从里屋掀帘子出来，那双熟悉的黑色布鞋停留在肖成林面前。

须臾他便挨了踹。

突如其来的一脚，踹在肩头，将他人往后踹了个趔趄，躺倒在地，再也起不来。

肖成林闭上眼。

他听见他师父——那个带着怪异口音的小日本，这样呵斥。

并不是呵斥他动手打架。

与其说是呵斥，倒不如说是笑话。

他听见语调怪异的这一句：

——“你，没种！”

这句话突然让他落下泪来。

他摊开双掌掩住双眼，人维持着那个别扭又可笑的姿势。

——再一次嚎啕大哭。

第11章 无家

肖成林挨了那一踹反倒是被踹回了神，第二天往老余面前扔了盒小熊猫。

铁10c，十多块钱。

那会他们人均工资一个月才三百，这还是要的高高的。

老余脑袋上缝了两针，顶着花白的绷带一脸懵逼看看自己面前的小熊猫，又看看杵着的肖成林。

肖成林木着脸，动了动嘴。

“对不住了兄弟……我那天犯浑，你比我大，别跟我这不懂事的计较，我给你赔个不是。”

老余更懵逼了。

他人心底还有点发怵，往后靠了靠生怕肖成林冷不丁再给自己一下子。

老余看着肖成林半边脸的淤青，人没敢去摸那盒小熊猫，结结巴巴舌头打结不知道说什么好。

“没……没没没……没事，那什么……我那个……那个……我……我那天也有不对……”

好像看起来理亏的是肖成林，也确实是肖成林的过错大。

但是老余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后怕，还有点内疚，好像作下事的是自己。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是让肖成林给揍服气了。

只是没想到经过这一仗，俩人到后来竟成了关系不错的哥们。

打哪以后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其他人也不敢提江潮这一回事。

肖成林像个没事人一样，又好似真的忘了江潮这个人，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喝酒，两块的哈德门抽完一包接着一包。

闲下来就泡在店里翻他师父画的图，以至于凌晨一两点屋里还亮着灯。

肖成林临摹他师父的图临摹到发痴，有一笔不一样就要撕了整张纸重画。

撕着撕着堆了满屋子废纸，越撕越急，最终他人发了恨掰断毛笔，觉得不解气呼啦一声掀翻桌子。

他光着膀子跌坐在废纸里胸膛起伏的急促，腮帮子绷的死紧恨不得像疯狗似的狂吠几声瞎咬几口才算解气。

背后竹竿抽的印子还没消干净，从原来红肿鼓起的一条变成了浅色青痕。

很像灰黑色的颜料刺进皮肤里，最终形成那种黯淡发浊的青。

那是前几天犯了错，他跪在绘着下山虎的卷轴前，脱下衣裳光着膀子挨了一顿抽。

尽管到了出师的年龄，但他身上还没有什么代表身份的刺青，只有挨完抽的淤青。

身上没有师父亲手刺的图，就算他出师了能自己干活了，这价格也卖不上去。

旁人也不认他是山口一郎的徒弟。

但山口一郎不肯给他刺。

用那个小日本的话来说：

——“你心不诚，这不是一种煎熬，更不是一种换钱来的买卖，等你什么时候真正成为一个男子汉——一个真正的文身艺术家，你必须拿出这样的决心来，像武士精神一样——我才会承认你的身份，并把我身上的虎赐予你……”

——“像当初我的老师，赐予我那样赐予你。”

当时的肖成林对这种教诲嗤之以鼻。

去你妈的武士精神。

他格外厌恶这个时不时责打自己的小日本——虽然这个小日本供他吃喝又传他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