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传薪的表情缓和一些，接过那枚黑色的小卡片，插在电脑上。

洛言站在讲台下面，紧张地攥着背包，仔细地观察李传薪脸上的表情变换。

李传薪一言不发地浏览完全部照片，抬起眼皮，视线在洛言身上逗留片刻，然后叫了杨燃过来。

怎么回事这种一言难尽的表情？自己这次做的很差吗？洛言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杨燃径直从洛言身边走过，站在李传薪身后，假装毫不知情的样子。

“有什么事吗？老师。”

不等李传薪开口，杨燃便啊呀一声，一只手掩住嘴，另一只手指着电脑屏幕，眼睛瞪得浑圆：

“这，这不是……”

不是什么？洛言的脑子因发烧嗡嗡地响个不停，总觉得杨燃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这不是在抄袭我的作业吗？”杨燃这句话说得非常响亮。

李传薪得到当事人的证词，确定了心里的猜想，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怒目圆睁。

“洛言！”

“你是不是把所有人都当猴耍？”

局势骤然变化，洛言来不及反应，就被卷入风暴中心。

“我没有……”洛言看向杨燃，试图抓住这颗救命稻草。

样片是杨燃发的，摄影是杨燃摄的，眼下被指责抄袭，也只有杨燃能帮他澄清。

……

等等？

洛言后知后觉。

杨燃说自己抄袭他的作业？

怎么可能？

“你交的作业是什么？”洛言上前一步，抓住杨燃的胳膊。

他这一下动作太大，班级同学以为两人要动手，有离得近的同学一个箭步冲上去，控制住洛言的身子。

“够了！”李传薪呵斥道。

他又点了几下鼠标，调出杨燃的作业给洛言看。

一样的背景，一样的构图，连他们两个的表情神态都如出一辙。

事已至此，杨燃再没有任何伪装的必要，站在李传薪背后，在只有洛言看得到的角度，露出得逞的阴险笑容。

饶是洛言再迟钝，也明白自己掉进了杨燃精心设计的圈套。

怎么会这样？

杨燃为什么要毫无征兆地突然朝他下手？难道只是因为解放天性那次的表演被他抢了风头吗？

可是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为什么要拖到现在才下手？

“你骗我？”洛言喉咙发哑，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骗你什么？”杨燃大有一副恶人先告状的架势，比洛言先红了眼眶，“我本是出于好意，想帮你快点完成作业，所以才把自己的作业自己的思路给你看。”

“可是，可是你怎么能直接剽窃我的创意呢？”

“谁剽窃你的创意了？”洛言心里的委屈爆发出来，第一次在班级里大声说话，“明明是你主动说帮我拍照，还给我说你那些是样片！”

“证据呢！”杨燃胸口剧烈起伏，眼泪随着眨眼的动作掉下来，“你拿出证据来啊！”

洛言被杨燃吵得眼前发黑，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汗水把贴身的T恤浸湿了一层。

手机都已经掉到河里无影无踪了，哪里还有证据？洛言气得浑身发抖，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洛言哑口无言的样子落在围观者眼中变成了心虚和默认，下面坐着的同学纷纷交头接耳，用鄙视的目光瞄着洛言。

“你没有证据，是因为你把我微信好友删除了。”杨燃掏出手机，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截图，递给李传薪。

“昨天洛言忽然问我拍摄作业是怎么做的，我没多想，把自己的照片发给他看。”

“但是没想到，他刚看完我的照片，就删除了我的好友。”

“我很愤怒，把他也删除了，但是谨慎起见，在那之前还是留了聊天截图下来。”

李传薪看完，把截图怼到洛言面前，“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情绪的剧烈波动让长时间没有进食的胃更加疼痛，洛言只能靠一口不服的憋屈劲儿强撑自己不倒下，一呼一吸仿佛都在喷火，鼻腔和眼眶全都热得快要烧起来。

看什么东西都是黑黑的一团，但洛言知道，那截图也一定是杨燃伪造的。

“你为什么诬陷我？”洛言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下去。

“闭嘴！”李传薪的巴掌落在桌上，桌面的材料和电脑都跟着震了几下。

“洛言，我对你很失望。”李传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本来以为你是个百年不遇的，被埋没了的好苗子，只要耐心培养，迟早能成大事。”

“没想到你的演技天赋竟然全都用在欺骗上面。”

“我本来想向金导推荐你来着，但是现在，没可能了。”

洛言的最后一道防线随着李传薪的宣判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