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容易的游戏通关了也没多少成就感，当然，太复杂的又会让玩家产生挫败感。两种极端都会大大降低游戏的吸引力。这个道理简单，不过越是简单，就越可能被忽视。现在乐玩出品的游戏绝大多数至少都有两种难度模式。”

徐青驰回想了一下，“最早有多种难度模式的好像就是……”

“记性挺好。”夏牧嘴角上翘，眼里浮起细碎的光。那款游戏，玩家可以在一开始选择道具，让游戏小人穿上铠甲，不怕怪兽攻击，或是长出翅膀，不会掉入悬崖。听起来很轻松，实现过程却没那么容易，编码还是小事，最麻烦的是游戏的大小因此番了好几倍，对内外存的容量要求一下子就像坐上了火箭飞出千丈高。

“那时吵得蛮厉害的，谁让硬件性能跟不上，128MB已经是惊人的数字，而且这样的内存会有这么大。”夏牧毛糙地比划比了个大小，“原来能装六七款游戏，多种模式加身后，只能装三四款，那玩家想玩其它游戏就必须先把安装的卸了，明显的不便，会有争议也正常，我固执己见，对方咬牙不放，争执不下，最后我不知天高地厚地在沈总面前立了个‘军令状’。”

徐青驰学着他凶巴巴的口气，脑补完“军令状”的内容，大概是：销售额不破多少大关便滚蛋走人、回家种田。

“我在售后服务中心接到过不少电话，诉说通关的喜悦和技巧，也收到过不那么顺利的玩家的建议书，那会儿还有意见本和建议箱，现在这块以线上为主了。普通玩家在意见本上写几个字就差不多了，极少部分人事先写好投在箱子里，这当中，有个家伙一本正经地在单线纸上写了好多的字，洋洋洒洒、长篇累牍，抛开那层层的文字粉饰包装，总结下来就是：我超菜，游戏太难，不适合我。”

徐青驰：“……”

“我便想，觉得游戏太难的肯定不止他一个吧？那些人中，有多少愿意前来告知真实想法，又有多少因此感到索然无味，从而放弃了我们的游戏？”

徐青驰早就没在听他说了。

意识飘至很远，恍惚间，回到了大学，那天课业结束，他骑着单车来到云鹤路222号，从建议箱的缝隙中塞入了对折的稿纸。

一晃经年，想不起写过的具体内容，遇上的确切面孔，此时，模糊的记忆隐隐有了修复的迹象——

纸张质地单薄，一人看着纸背上密密麻麻的字印，戏谑道：“你这是写成了高考作文啊？”

“对了，你那边几点打卡？”

此言犹如晴空霹雳，惊得徐青驰飘远的三魂七魄一秒归位，他低头看了眼手表。

夏牧便从他绷紧的表情中得出了结论，“考勤奖多少？房租里扣减吧。”

徐青驰没功夫搭理他的问题，说了句“走了”，就头也不回地蹬上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

“48号！”店员扯着嗓子吼了好几次，门边的夏牧可算反应过来，店员一定属牛，“蜗牛”的“牛”。

☆、第八章 来访

玛奇朵的甜香充盈鼻端，夏牧头一次觉得冷萃的味道似乎是苦了点。

下班时，夏牧拎着凉透的玛奇朵快步走向公交车站，在焦糖和牛奶的味道中泡了一天，整个人都快泡得绵软了，一会儿得让徐青驰尽快解决掉它。

回到家，屋内一片漆黑，夏牧按了几下开关，顶灯毫无反应。他那天搅局时随口胡诌的屁话好像应验成真了。

徐青驰进门后被沙发上那团黑黢黢的影子吓了一跳。

黑影转了过来，张口说了话：“你的玛奇朵。”

徐青驰神魂甫定，夏牧不知抽什么风，大晚上的不开灯。他按了一下开关，昏暗中发出“咔哒”一声。

“别试了，灯坏了。快过来把它喝掉。”

“拜托待会儿就要吃饭了，再说，谁大晚上喝咖啡？还要不要睡觉了？”徐青驰走向厨房，途中险些踩到懒洋洋地窝在地上的橘猫，这橘猫也就这点能看出是夏牧养的，白瞎了它的夜视能力，人走过来也不知道挪一挪尊臀的德性和它那不知道把隔壁房间的灯开一盏起来此刻正瘫在沙发上享受的主人如出一辙。

吃完饭，徐青驰一如平常地收拾碗筷，夏牧则出去买替换的LED灯盘。离贝林小区不远的街口便有一家灯具店，夏牧很快就完成了任务，准备过马路时，遇上了一对中年夫妇，俩人各拎了一大袋黄澄澄的橘子。

都有橘子了？夏牧马上又意识到，虽然暑气未消，但时序上已经入了秋。

这时，那位阿姨的袋子不堪重负地破了个口，十多只橘子争先恐后地从豁口中逃出，滚落到地上。俩人赶忙弯腰拾捡，捡起的橘子放在手弯里，没多久就行动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