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周遭闹哄哄的人声尽数消失，只能听见自身鼓噪的心跳，眼前视野越变越窄，只容得下一尾灵活前行的鱼，看他细长的手臂劈开水面上荡漾的彩霞，绚烂的金光四散开后又在他游过的轨迹上重新聚合。

一分钟，两分钟……

美人鱼拖曳着他的人类朋友和一身水光上岸了，大概是还没习惯收了尾巴用腿走路，他踉跄了一下。

徐青驰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所幸人平安回来了。快跳出嗓门眼的心脏重重落了回去。听觉、视觉逐渐恢复正常。徐青驰这才注意到夏牧救起的姑娘有些眼熟。

对方缓过劲来，被冻得血色全无的嘴唇动了动，“徐先生？”

竟然是相亲那天遇上的路寒娟。

更早跳入水中的男生也将另一位姑娘成功救上岸。那位姑娘已经失去了意识，和男生一起的女生似乎是医护专业的，手法娴熟地排出她肚内的积水。

“她没事吗？”路寒娟颤抖地问。

徐青驰忽然意识到她们可能互相认识，两人的身上都穿着被水浸湿颜色依旧鲜艳的彩虹条纹体恤，正反两面清楚地写着四个英文字母。

救护车和警车相继赶到，尖锐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刺眼的警示灯照亮缓缓落下的夜幕。昏迷的姑娘被抬上担架。民警给浑身湿漉的其余几人拿了毛巾，“先擦一下，和我们去所里吹干，再做一下笔录。”

一路上，民警苦口婆心地开导路寒娟，“……生命多宝贵啊，你这么年轻，还有大好的未来和可能！而且你若有个三长两短，父母知道了得有多伤心。”

路寒娟三缄其口，听到这里，才说了一句：“他们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民警没料到自己一脚踩雷，赶忙补救：“那是气话，该伤心的，一分都不会少。”

笔录是分开做的，夏牧和男生很快就出来了，民警赞不绝口，称小青年热心肠、好身手。

若不是夏牧，徐青驰也会跟着夸侠肝义胆、无私无畏，但是夏牧，想到方才的焦灼和忐忑，一点也不想夸他的见义勇为。

万一……徐青驰及时打住，甩开乱七八糟的不详念头。这是堂而皇之的双标，根源不言而喻，因为紧张和在意。

夏牧没急着走。男生和一起的女生也等在一旁，路寒娟出来后，两人分别给她一个轻轻的拥抱，接着手牵手地离开了。派出所门口只剩下三人。

夏牧说：“快去医院看她吧。”

他又说了一句徐青驰似懂非懂的话，“有一起赴死的勇气，那一起生活下去也没什么了吧？别向这世上那些操蛋的东西认输啊。”

路寒娟用力地点头，“谢谢，这次，以及那天。”

徐青驰茫然，那天？

路寒娟坦白：“若不是那天遇到你们，我可能还没法下定决心，向喜欢的人告白。”

徐青驰明白过来，她大概是因为夏牧那天做戏的亲昵举动误会了，他们可不是那种关系，夏牧在相识的第一天就已经挑明，逐他出局。不过，这误会好像也不错，徐青驰看向夏牧，他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你们也加油啊。”

回去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大街上，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人群熙熙攘攘。夏牧走着走着，忽然惊道：“哎，我还没结账！”

徐青驰一把拉住准备原路折回的他，“我付过了。”

☆、第七章 撞破

陌生的来电铃声响起，徐青驰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夏牧忘带手机了，循着铃声找到他的手机，电话刚好挂断，弹出锁屏——放大了好几倍的橘猫，倨傲的表情快怼到人脸上来了。

徐青驰：“……”夏牧给宠物拍照的审美是有什么毛病？

贝林小区外有一排公共自行车车桩，徐青驰刷卡解锁了一辆自行车，朝云鹤路骑去。

赶至乐玩的门店，夏牧大概还没到，几人嘴碎地在背后议论：“损失预估好像有……”说话的人夸张地比了个手势，“第三开发部被取缔现在想想也是理所当然，负责人学历低、能力弱，走人后其它两部还要替他收拾烂摊子。”

“他能坐上第三开发部的位置，估计本来就有些猫腻吧？”

对话中的主角正是夏牧，原第三开发部的负责人，多款经典游戏的主设计师。徐青驰最喜欢的那款游戏就是他的部门制作的，发售当日便打破纪录、创下新高。徐青驰从网上得知时，有些意外，仔细想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徐青驰还记得他真心称赞那款游戏时，夏牧一刹那变亮的眼睛。

那几人叽叽喳喳的讨论仍在继续，徐青驰眼角跳了跳，心头生出一股无名火，之前那么多次的成功和贡献视而不见，揪着这次便轻飘飘地将人全盘否定？不受控制地快步走到他们面前，用力地敲了几下柜台，面露不悦地刁难：“说好的产品召回后，退款会在半个月内到帐，现在都过去14天了还是没有动静，知道现在贴现率多高吗？是想故意拖欠退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