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序渐进吧，我也不强求你一学就会。”

秦骁左手撑住床垫，右手撑住地板，一条长腿稳站在地上，整个人便立了起来，像窗外那棵挺拔的梧桐树。

柯宁从低头看他变成了抬头看他，昂着脑袋时，这小孩的下巴尖尖的，弧度温润，看上去很好摸的样子。

——秦骁垂着眼看了片刻。

第四章

“就你现在这种情况，很难完整呈现一场床戏，因为在我看来，你根本不懂怎样和别人做出亲密的互动。”

秦骁直言不讳，给了柯宁很不乐观的评价，一点也不委婉。

“嗯，我确实很差劲......”

柯宁与他短暂对视片刻，又局促地收回目光，沮丧地垂着脑袋，两只手的食指绞着绞着，以缓解被对方说“不行”的尴尬。

见这小孩一脸落寞，秦骁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不忍太严格了。

气氛僵了几秒，他反倒起了一丝安慰之心，改了语气：“呃，你倒也不用太气馁，有我在，我会慢慢教你。”

安慰并没有很奏效，柯宁沉默不语，细密的长睫毛蔫蔫地盖在下眼睑，像垂下的两把扇子。

秦骁在他面前屈膝蹲下，给他解释：“导演说这场床戏追求意境，分镜比较多，我可以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你，然后你一个动作拍一幕镜头，最后交给剪辑师。”

小孩的眼睛亮了，闪闪地看着秦骁，明显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可以把秦骁当作自己日后的依仗。

秦老师点了点他的额头，说，“但是后面那几场就不行了，连贯性很大，你还是得恶补一下。”

“哦......”柯宁鼓鼓腮帮子，又蔫了。

*

之后整个下午，秦骁一直很耐心地辅导柯宁，作为一个亲密协调员，他的专业性毋庸置疑。

秦骁按照自己和导演共同设计的构想，逐步逐步地、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给柯宁，就像幼儿园老师教孩子写字一样，自己先演示一遍，然后让柯宁照葫芦画瓢。

比方说如何抚摸，如何带动下肢，如何给出带有色气的前戏。

然而，柯演员在表现亲密行为这一方面......天赋确实不高，大多时候更像是邯郸学步，教得秦骁好气又好笑。

这样的进度很慢，并且治标不治本，直到耗完了整个下午，也不过是拍出了几分钟的片段。不过，总比之前一点进度都没有要好。

休息间隙，导演给劳苦功高的秦骁递去一支烟，他看着坐在床边披衣服的柯宁，说：“骁哥，那小孩还有救么？”

秦骁倚在墙边，抽着烟淡淡道：“他身上缺了点东西，所以拍不好这种戏，难教。”

拍床戏就跟烹饪菜肴一样，不可缺了调味料。

对于柯宁来说，“欲”就是那味最重要的调味料，掌控着整盘菜的色香味，可他偏偏缺了。

这小孩太纯了，纯得像是从佛门净地里走出来的小僧，素面白净，让他拍床戏就跟逼他破戒差不多。

“这小孩长得灵气，演技也行，是个好苗子，不然我也不会用他，”导演说起来亦喜亦忧，担心这棵好苗子长不起来。

秦骁的目光游移在不远处的柯宁身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是挺灵的。”

“对吧？长得就跟个小金童似的，”导演嘻嘻一笑，很快又变作满脸愁云，“但是床戏吻戏老拍不好，唉，别说，我都有点想换角儿了。”

“换角？”秦骁听了，眼里的色泽深了深。

他的视野里，那个很有灵气的小孩正一颗一颗地扣着衬衣，指尖粉嫩。

要换掉么？换成另一个人？

沉凝思虑之时，秦骁姿态散漫地靠着墙，他脚边有盏给片场加光的小灯，光线莹莹白白，从下至上地映射着，照得男人的轮廓有点朦胧。

坐在不远处的柯宁抬眼，往这边一看。

他看见了秦骁投在墙上的影子，形状像折过的树枝，颜色比霾要浓重。还有男人周身的白光，白光之中是飘散飞舞的细碎尘埃。

这一眼再往上挪，便不经意对上了秦骁的目光。

柯宁先是被这一眼吸住了，觉得那瞳眸里有故事，但反应过来后，又匆匆将视线挪开。

他再次......捂了捂有些异样的左胸口。

另一边，短暂对视后，秦骁亦收回了视线，他熟虑过半晌，给了导演一句话：“不至于，给我点时间，能教好。”

“教？调/教？”导演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和秦骁合作过几次，俩人关系好，那嘴开起玩笑来没个把门。

秦骁叼着烟一脚踹他，笑骂道：“去你丫的。”

*

戏一直拍了五六个小时，中间不间断不停歇，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秦骁已经饿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