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217)
作者:池崖
李恕傷的太重瞭,淮王親自給他上藥,手指尖幾乎不敢碰。
李恕對此倒不在意,他轉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東張西望,餘光瞥見桌子上的碧玉棋盤,便開口向淮王討。
“大皇兄,我府中有碧玉棋子,剛好配你這棋盤。”李恕小狐貍似的窩在榻上,仰臉說,“你把這棋盤送我吧,我好喜歡它。”
淮王被氣得屈指敲他。
“要什麼棋盤,你又不會下棋。”淮王勉強打起精神,嘆息道,“傷成這個鬼樣子,竟還想著玩。”
李恕不高興地抿唇,像是想把淮王的註意力,從他那雙鮮血淋漓的手上引開,但失敗瞭。
“不會下棋可以學,有大皇兄教我,我能學會,以後還可以陪大皇兄下棋玩。”李恕乖乖地攤平雙手,小聲說,“大皇兄,你不會連一張棋盤都舍不得吧,我可是你弟弟。”
淮王終於被逗得笑瞭一下,無奈地搖搖頭。
說話間,衣衫素凈的淮王妃推門進來,手中捧著個盛吃食的小托盤,溫聲對李恕說:“阿恕,不要鬧瞭,你若再不老實上藥,過會就沒琥珀核桃吃瞭。”
李恕便抻長瞭脖子看過去。
“王妃嫂嫂,你又給我留瞭琥珀核桃麼?”李恕語氣誇張地說,“多謝王妃嫂嫂,我最愛吃這個啦!”
淮王妃眼睛紅紅的點頭,面上笑容苦澀,走過來與淮王彼此看瞭一眼,像是才哭過。
淮王妃與淮王伉儷情深,平素最看不得淮王受委屈。
“阿恕,你老實與我說。”淮王妃提著裙子坐在李恕旁邊,哀傷地問,“今天白天到底發生什麼瞭?怎麼、怎麼就搞成瞭這樣?母妃她……”
然而還不等淮王妃把話說完,淮王便神思疲倦地擺手打斷她,憂鬱地說:“好瞭蓁蓁,不要再提此事瞭。”
李恕左右看瞭看,很憤憤不平,仿佛順妃不是他殺的一樣。
“……王妃嫂嫂,是老六!”李恕見淮王不說,就忍不住惡人先告狀,“老六今天為瞭討好裴掌印,把當年禮部那案子翻瞭,還把許多子虛烏有的罪名扣在順娘娘身上,聯合朝臣逼死瞭順娘娘!”
言罷再舉手,給淮王妃看自己手上的燒傷。
“對不起嫂嫂,我沒能保護好順娘娘,我本想把順娘娘從大火裡架出來,但頭頂橫梁忽然落下來,把我和順娘娘分開瞭,我、我……我沖不進去。”
淮王妃扭過頭去,捏著帕子哽咽,不忍再看李恕的手。
“怎麼會這樣,這其中是否有誤會。”淮王妃喃喃自語著,“殿下與六皇弟無冤無仇,順娘娘又是那麼好的人……”
淮王面上有一瞬間的扭曲,忽然厲聲說:“夠瞭!蓁蓁!本王叫你不要再提!你聽不到嗎!”
淮王妃嚇瞭一跳,本能站起身,大抵因為淮王從沒這麼吼過她。
一時寂寂,屋裡隻剩淮王低頭搗鼓藥罐的叮當聲。
李恕對淮王這副窩囊樣不甘心,不滿地把手藏在身後。
“大皇兄,你究竟還要忍到什麼時候,他們都已經踩到你的臉上瞭。”李恕咬牙說,“從前順娘娘勸你爭,你不幹,現在順娘娘不明不白地死瞭,你難道連為她討個說法都不敢?”
淮王搗藥的動作一頓,片刻後,又若無其事地接著忙起來。
“父皇已經答應封母妃為皇貴妃,給她皇貴妃的尊榮,我們該知足。”淮王斟酌著說,“再說、再說母妃今日也不算冤枉,若我們再繼續鬧,兩國就要打仗瞭。”
李恕依舊不肯把手伸出來。
“可是大皇兄,有些事,即便你不爭,他們也不會放過你,而且順娘娘怎麼就不是被冤枉的瞭?”
淮王有點犯愁地看著他,喊他趕快伸手,不想再同他解釋當年事。
“阿恕,你知曉我的性子,我資質不夠,也輸不起,我今日雖痛恨老六這樣做,卻也害怕他,因為我已因此失去瞭母妃,絕不能再失去蓁蓁和孩子,更不能失去你,我……我隻要你們平安。至於老六那邊,我會想辦法跟他把話說開,求他放我們一條生路。”
頓瞭頓,眼見李恕還不肯放棄說服他,索性裝作生氣地把藥罐一摔,嚇得李恕立刻把手伸出來。
淮王妃還在哭,哭到停不下來,淮王便把她攬到懷裡去,安慰似的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蓁蓁,不要哭,隻要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們受苦。”
言罷隱忍地咬一下腮,又轉頭看李恕。
“還有阿恕,你也不要怕,更不要再插手這些爭鬥,讓皇兄自己去和老六談,別再連累你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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