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娘笑笑，没有发表态度，反正这些事情，跟她都没什麽关系。

董娘嘲笑芸娘那一番话什麽都不懂：“你这丫头，人魏家对咱们不是挺好的嘛？而且这次魏连想把事情压下来，只不过是上面的人不愿意呗。”

听了这番话，芸娘有些讪讪地，不过她还是不服输地梗着脖子嚷道：“那他就是没本事，这麽点小事还能恼了上面？”

董娘叹了一口气，把手上的瓜子壳清了清，道：“小事？哪是什麽小事啊？咱们平日里头做的措施都不少，三大馆再怎麽混，也不可能让姑娘有了以后自断财路，何况这次出事的还是她们的头牌——王大姑娘。”

“王大姑娘？王珊啊？”听到这话，连温娘都有了不小的诧异，两个人同时不可置信地看向董娘。

董娘被人这麽看着一愣，回过神来叫道：“那不然呢？还有第二个王珊我不知道？”

小白兔

“这是怎麽回事？”芸娘急急忙忙地追根究底。

董娘翻了一个小小的白眼，道：“又不是我的姑娘，我倒是想知道呢，人家还不一定给我知道呢。”

芸娘较真的劲头上来了，嚷道：“平时，这桃江边上发生的事情，不就最数董娘你清楚了吗？这时候却推说不清楚了？”见董娘红了脸，芸娘又开始扮起了白脸，“董娘是桃江边上的大红人，旁的人见你来了，都是作请的，我和温娘同这王大姑娘有些交情，我的好董娘，我的美董娘，我两身份呢又不能去打听，就只好麻烦你了。”说完，便朝温娘挤眉弄眼了一番。

温娘接收到信号以后，也是朝董娘露出了“拜托了”的神情。之前也说过了，董娘是个给两甜枣就乐呵的女人，这麽多年，摸爬滚打过来的，仍是保留了这一份天真，实属难得。见着平日里手下这两个姑娘都跟咬了蜜饯一样哄着自己，就佯装很麻烦地应了下来。

“事先说好了，要是我问不出来，也不能怪到我身上啊！”董娘蹙起眉头，摆出正经的姿态。

“那是自然，辛苦董娘了。”温娘和董娘相视一眼，摆出个极其恭顺的态度。

王珊是什麽人？三大馆在桃江边算是个异类，王珊在三大馆里头也是个异类。

三大馆敢放出执行“三不管”的原则，那肯定手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手段都是扔火里炼出来的，姑娘们个个也都是刺头，敢应下“三不管”的都是泼辣至极的各位小主子。但是王珊不一样，长的一般，甚至都算不上芸娘的清秀之貌。身材放一般人里头尚算可以，但是在三大馆里挑出来的姑娘群里，真的是什麽也算不上。

三大馆不像其他桃江边的小楼，还要挑有点才气、风雅的姑娘，她们就是紧着身段好面貌美性子辣的选。然而这王珊，同前两个準则没什麽关系就算了，她的性子更别提辣了，简直就是任人揉捏的小白兔。

不过换句话说了，在妓yuan这种地方，你要真是个小白兔，肯定能爬的快毕竟小白兔可不是什麽善茬，可王珊偏偏真是个小白：她性子好，自家院里的姑娘也都是能随意拿捏。在三不管原则下面，难缠的客人全部都丢给她。衣食住行的档次总是低了同档次的姑娘两三层。

虽说她的境遇比别人惨了不少，但也印证了一句老话“吃亏是福”。是人是鬼，是真好讲话还是装着吃亏，时间一长，傻子也能分辨出来。她这老好人的性格倒也收获不少口碑，日子也渐渐地好上起来。

桃江边的规矩是姑娘们受欢迎的时间一到就要换人替补上来，下去的姑娘要麽从良嫁人，要麽去下一个档次的妓，院重操旧业。三大馆换人的频率比旁的小楼更勤，最后成为老人留下来的，直到现在，还有王珊王大姑娘的位置。

你说她聪明吧，可她也没有锋芒可以避，你说他愚蠢吧，可这麽长时间，也只有她一个人撑了下来。三大馆的确苛刻了不少，但那是跟同档次的小楼比，要是低上两三个档次，指不定过上的是什麽更低贱的日子。

所以时间一长，王珊凭着这个不怎麽样的先天条件，倒也成了头牌。

人的际遇真的奇妙，破败之地也能高屋建瓴。

凡人

按理说，人往高出走了，站在了高位以后，性情总是会变上一变得，尤其是她这样算是从人人不待见的谷底走上来的。可她偏偏没有变，三大馆里头最好欺负最好说话的还是王珊，对新人只有提携，从来没有暗中使绊子。

所以这样的一个好人，小心谨慎地过了小半辈子，任谁都不会相信是她，在一场诡异的意外中耽误了卿卿性命。尤其是温娘和芸娘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