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楚光听不懂太难的理论，赫娅干脆用了个她觉得比较通俗的说法。

不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并没有看着楚光，而是看着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巴奇。

顿了顿，赫娅从铁罐头的身上挪开了视线，看向了陷入沉思的楚光，继续说道。

“另外，它的囊状器官比其他子实体更加夸张，孢子的分泌量甚至能达到爬行者的数百倍乃至千倍。甚至于为了更高效地释放孢子，它还进化出了特殊的器官，能够将孢子运送至子实体表面的菌毯，通过菌毯上的纤毛末端进行释放。”

“……种种迹象表明，你的推测大概率是正确的。这种明显异常于同类的‘进化体’，扮演着指挥一类的角色。它们能够将不同的意识体协调，就像物流网络中的节点。甚至于，它们内部还形成了壁垒森严的阶级，大的节点支配小的节点，以此类推。”

楚光摸着下巴思忖道。

“所以只要破坏了这些节点生物，浪潮就会停止？”

赫娅点了下头。

“应该是如此……至少能让它们回归正常。”

无论是跑回市中心还是原地解散，都比它们聚集在一起的威胁要小得多。

这就好像一百只啃食者，分散在一座数千平米的地下车库里，就算是一名萌新，多花点时间也能把它们清干净。

但如果这一百只啃食者组成一支队伍，有组织地冲上来。若是没有重火力的支援，就算是觉醒者也得头疼。

巴奇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右手：“……我有个问题，如果我的大脑被完全侵蚀，会不会变成这样？”

赫娅：“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铁罐头一阵抖动，巴奇哆嗦了一下，不知是在庆幸自己当时溜得快，还是对赫娅那绕有兴趣的眼神产生了条件反射的恐惧。

楚光忽然灵机一动，开口说道。

“如果让巴奇混进异种的巢穴，把一枚100mm炮弹直接塞到女皇的旁边……”

巴奇一脸惊恐地看向了楚光：“你想让我去死吗？”

赫娅摇了摇头。

“这么做除了让他送命之外，没有任何意义，我之前应该说过，它们依靠RNA转弱的蛋白识别同类，只有同类与同类之间才具备统一的意识体协调，不同地区黏菌的识别码不同。你可以想象一下，把一只蚂蚁扔到其他族群的蚂蚁窝里会是什么情况。”

两只不同族群的蚂蚁在路上碰见不一定会打架，但如果其中一只尾随着另一只跟进了对方的巢穴里，能活着出来那只能说几万只蚂蚁同时“眼瞎”。

同为蜂巢社会的黏菌系异种也是一样。

巴奇不会遭遇游荡在大街上的子实体攻击，但并不意味着它能随意进出孵化室、母巢这些“核心区域”。

尤其是碰到具有自主意识的“进化个体”，被当场击杀恐怕才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懂得侧面迂回，佯攻消耗，这些黏菌显然已经具备灵活处理问题的能力。

这时候耍小聪明是没有意义的。

可惜了。

楚光甚至想过，哪怕没办法把炸弹送人手上，能看到女皇的位置也好。大不了他再借几万筹码，买一波空袭，用燃烧弹把它给舔了。

心中遗憾之余，楚光接着看向了殷方。

这位“404号避难所科考团首席团长、兼学院404号分院院长”，从会议开始便皱着眉头一语不发，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

直觉告诉楚光，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你这边呢？有什么发现吗？”

殷方缓缓点了点头。

“我找到了那台T-10动力装甲的行动记录仪。”

“行动记录仪？”巴奇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他问道，“那东西还能用吗？”

“当然可以，T-10动力装甲是人联陆军的陆战动力装甲，‘黑匣子’位于腰部附近。”

说着，殷方将一枚拇指大小、形似指甲刀的橙色盒子，轻轻放在了桌上。

“虽然数据损毁严重……但我还是还原了一点点碎片。”

楚光：“你发现了什么？”

殷方：“这台装甲的编号是T-10：A71C98U，我之前在落霞行省调查遗迹的时候，层在一座废弃研究所内偶然见过这个系列。不出意外，它原隶属于人联第71装甲旅，在废土纪元之后归属于‘战后重建委员会’。”

战后重建委员会。

他最早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是在原理博士留下的全息影像。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组织在废土纪元的早期——也就是两百年前，具有相当规模的影响力。

根据玩家们提供的线索，巨石城似乎就是战后重建委员会筹建的幸存者聚居地之一。

甚至就连那座巍峨的巨壁，都是战后重建委员会建造的。

楚光隐隐皱起了眉头。

一条条线索似乎串联在了一起，但却少了几个关键的拼图。

他想知道。

404号避难所在这其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殷方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

“两个世纪之前，这台动力装甲所属的部队，对市中心展开了军事行动，目标疑似清除位于市中心核弹坑中的母巢。黑匣子中并没有记录这场行动的最终结果，但想来应该是失败了，残存的数据记录了这台动力装甲报废的原因。”

楚光：“是因为什么？”

“EMP。”

楚光愣了下。

但比他更惊讶的是赫娅。

“EMP？！你是说那些黏菌会使用电磁脉冲？”

殷方耸了耸肩膀。

“不知道，两百年前的事情谁知道呢？也许是变种黏菌掌握了某种触发电磁脉冲的方式，也许是友军的误伤……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就黑匣子记录的数据来看，强大的电磁脉冲在战斗开始的2小时31分17秒，摧毁了动力装甲百分之三十以上的电子元件，导致电弧引擎强制熄火。”

“机动性受限的动力装甲很快陷入包围，在弹药耗尽之后被黏菌彻底淹没。最先受到侵蚀的是气体交换系统，然后是维生系统、以及能源系统……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年，直到黑匣子功能停止仍在继续。”

巴奇屏住了呼吸。

过了好久，他才艰难地开口说道。

“这也太惨了。”

眼睁睁看着菌斑一点点地爬满目镜，孢子沿着维生系统被持续不断地注入体内，最终免疫功能瘫痪，彻底沦为成为母巢的傀儡。

仅剩的神经细胞被特殊的方式维持着生命，直到肉体彻底被摧毁，才能最终获得解脱。

这简直比凌迟还残忍。

殷方沉默地点了点头。

“让我在意的是这些黏菌……它们似乎对我们很了解。”

楚光看向殷方问道。

“学院没有记载那些黏菌的来源吗？”

殷方摇了摇头。

“不知道，就算有，也不是我一个D级勘探员能接触到的情报。”

变种黏菌、辐射、异种、变种人、还有遍地的掠夺者……

也不知道两百年前的疯子们到底干了什么，才能把母星炸成现在这个样子。

难怪东海岸的企业将希望寄托在0号避难所的传说上，学院直接摆烂躲进了彷徨沼泽。

楚光现在甚至有种感觉，404号初代管理者什么都不告诉自己，没准儿也是一种“保护”。

毕竟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越多，便越让人感到绝望。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乐观面对这些困难的人们，恐怕也只有那些欢乐的小玩家了。

楚光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别的事情号汇报吗？”

“我，”巴奇举起了手，见众人看向自己，紧张地继续说道，“关于那台动力装甲的材料……我仔细研究了它的结构。”

楚光立刻说道。

“能仿制吗？”

巴奇愣了下，苦笑道。

“多孔铝镁锰合金做结构，碳化硼和碳化硅交替填充，这仅仅是第一层。”

见楚光仍是一脸期待的表情，殷方叹了口，看向坐在角落的铁罐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