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商业上的繁荣。

联盟在基建领域取得的成果，同样可以用奇迹这个词来形容。

原先连接着南北两座幸存者聚居地的只是一条铁路。

如今不但通了公路，而且还架起了一座座高压电塔。

仅一座可控聚变反应堆产生的能源，便足以供应整个联盟的消耗。

而这些改变所带来的最直接影响便是，冶金等能源需求旺盛的行业快速兴起，大量的工厂与作坊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在这片土地上。

三十多辆刚刚从黎明城新工业区运来的坦克，正在货运火车站的站台上等待装卸。后面还有一辆辆卡车在后半截车厢上排着队，它们之中一部分将被送往前线，编入后勤部队，另一部分将被送往贸易站，供买家们挑选。

当然，最让楚光心驰神往的美景，还是菱湖.北岸的那片农田。

曾经开拓者号的履带留下的辙痕已经被金黄的稻穗覆盖，杂草丛生的荒土已经被驱赶到了森林的边缘。

而这一切，仅仅只过去了一年的时间。

“小柒。”

“怎么啦？主人。”干劲十足的声音像一串轻快悦耳的风铃，飘到了楚光的耳边。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什么命令或者指示要下达，大家手上的工作都完成的很好。

只是触景生情，一时间的感慨找不到与何人分享。

“没什么，只是感觉时间这东西，有时候过得好快，眨眼就是一年。有时候又觉得好慢，感觉一年中发生了好多事情。”

楚光并不指望小柒能理解这句话。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小柒居然学着他的口吻叹了口气，也老气横秋地感慨了句。

“是的呢，和主人在一起的日子总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好快，不在一起的时候每一秒钟都像是一年。”

听到这句话，楚光瞟了一眼坐在他肩膀上晃着脚丫的小家伙。

自从得到了这件新玩具，这家伙都快住他身上了。

“我也没把你扔下很久吧？”

“嗯！”小柒一脸确信地竖起了大拇指，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就像灯泡，“主人最棒了！”

“……”

轻轻咳嗽了一声，楚光转过身去，离开了落地窗的旁边。

“该下船了。”

“好嘞！”

伸手抓住了飘来的无人机，小柒乖乖地从楚光的肩膀上跳了下来，一个晃悠钻进了他的兜里。

楚光特意叮嘱过它，在有人的时候尽量不要表现的太过显眼。

关于自己的那些谣言和传闻，已经有够离谱了。

他可不想再被吃瓜群众们误会自己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

为了避免打扰居民们的生活，楚光下令让船员直接把飞艇开进了清泉市的地界，悬停在了菱湖湿地公园的上空。

在巨壁上一双双眼睛紧张地注视下，楚光搭乘升降梯降落在了避难所地表的基地。

他的前脚还没走出电梯，眼尖的蚊子便发现了他，立刻跑上来，嘿嘿笑着请功道。

“尊敬的管理者大人，叛徒‘落羽’已经缉拿归案！”

“为了防止他暴走，我们把他关押在了妮蔻旁边的小黑屋……只是可惜，这家伙好像不太合您坐骑的胃口。”

楚光的眉头跳了跳，却也没责怪这家伙。

目前已知线索可以判断，落羽的遗体应该是被7号绿洲的变种黏菌给“夺舍”了。

在不确定该异常个体是否安全的情况下，让妮蔻看着它确实是最佳选择。死亡之爪身上散发的强大生命气息，本身也是一种威慑。

“……我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好嘞！”

通过VM确认了任务完成，蚊子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敏捷系确实不是一般的快。

没有去管这家伙，楚光径直来到了妮蔻的小窝旁边。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落羽”大兄弟并没有被妮蔻的气势给压制，反而是后者的脸上露出了忌惮的表情，眼神危险地盯着旁边的牢房，龇着的牙缝中露出危险的低吼。

站在牢房中的“落羽”则是一脸木讷的表情，看起来人畜无害。

毕竟那不太聪明的样子，就算有害也很难想象能坏到哪儿去。

不过……

野兽的思维模式和视角与人类毕竟不同，也许妮蔻从他身上闻到了什么不好的气味。

楚光拍了拍妮蔻的脑袋。

后者发出呜噜的声音蹭了蹭他的胳膊，那一脸委屈的表情像是在请求他把那家伙挪远点，又像是在埋怨把自己扔下那么久。

殷方和赫娅正站在一旁小黑屋的铁栅栏前，像审视一件产品一样，端详着站在里面的落羽。

“奇怪了……人该有的东西他都有，不该有的东西他也有，但为什么就是感觉不到自主意识？”

殷方的脸上带着困惑的表情。

站在一旁的赫娅抱着双臂，那表情像是陷入了沉思。

“嗯……确实很奇怪，黏菌拟态形成的细胞似乎成为了他的一部分，不知道是通过改变受体的方式还是什么，竟然骗过了免疫系统，没有引起任何排异反应，甚至工作的效率比正常体细胞还要高。”

殷方看向她问道。

“我不太了解变种黏菌……我只想知道这和巴奇那家伙身上的情况有什么区别？”

赫娅想了想道。

“区别还是很明显的，一个是寄生，一个是共生。”

殷方：“总之都是被黏菌取代？”

赫娅点了下头，但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比如我举个例子，把胳膊换成仿生学义体的你，和接受改造手术之前的你是同一个人吗？”

殷方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那当然是，更换机械义体只不过是换了个更高效的工具，又不是换了脑子。”

赫娅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他的情况也是一样，只不过更换的工具是有机体。他的遗传信息并没有被改变，哪怕全部体细胞都替换成黏菌，他仍然可以保留原有意识……至少理论上是。”

殷方的脸上浮起错愕的表情。

不过他倒是没有急着反驳，反而是陷入了沉思。

“嗯……你说的有点道理。”

不过这仅仅是理论上。

现有的理论并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这家伙为什么到现在仍旧是一副呆样。

走到了两人旁边，楚光开口问道。

“研究有结果了吗？”

赫娅摇了摇头。

“很遗憾没有……虽然生命科学是我的研究方向，但我总感觉涉及到的问题已经超出了我的学科范畴。”

顿了顿，她看着楚光继续说道。

“不过，根据这几天的观察，我倒是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楚光立刻问道。

“什么现象？”

赫娅接着开口说道。

“7号绿洲遗址的变种黏菌，和清泉市的黏菌在遗传信息结构上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虽然我们用同一个词汇称呼它们，但事实上它们已经演化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物种。”

“比如最突出的一个特点，清泉市的变种黏菌通过孢子传递信息，而这种7号黏菌的子实体——我姑且这么称呼它，产生的孢子却不具备信息传递功能，子实体与子实体之间的交流需要像人类一样依靠声波。”

楚光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我的部下也发现了这个情况……那些黏菌子实体在听到母体的吼声之后，会明显变得更有攻击性。。”

殷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道。

“会不会是因为沙漠中缺少水和有机质？所以无法大规模地释放孢子，而山谷的环境又便于回声传递信息……”

“我就是这么想的！”赫娅点了下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兴奋，“黏菌对环境的适应性极强，而这也反过来意味着它们的演化极易受到环境影响。短短两百年的时间，就已经让它们的种群分化到了彼此无法相认的程度，无论如何这对我们来说都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