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澜歌(58)
清和殿张太后闻言立刻赶到大业殿,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圣旨已经写完了,玉玺已经盖上了,圣旨里写明了,张太后祸乱国政,废其临朝称制的身份,软禁清和殿。
小皇帝年幼,他的圣旨自然也缺了一些效力,但巧也就巧在张太后赶来了。
长公主借此,挟持了小皇帝。
江照好不容易挣脱神武门的守卫,率一部分羽林骑赶到大业殿,与大业殿守卫对峙,长公主玉澜将小皇帝拘在大业殿门口,任由小皇帝仓皇大哭,对张太后喊着母后。
有人说,张太后护子心切,这才同意递交宝册,自废太后身份,甘愿软禁清和殿。
也有人说,张太后并不是护子心切,而是迫于形势不得已为之。那时候在大业殿的已经不仅仅羽林骑,还有七皇子楚景宏。朝中老臣早已不满张太后,趁此让张太后自己废了临朝称制的太后身份。
只是没想到,当时老臣希望楚景宏为小皇帝辅政,太后退位懿旨出来,辅政的人成了长公主楚玉澜。张太后写懿旨时是在清和殿里,守在旁边的就是楚景宏本人,想来楚景宏一如既往不愿干预朝政,亦或者说,楚景宏本来就是玉澜的同谋。
玉澜挟持小皇帝下了长公主辅政的圣旨,张太后写了懿旨,不管她情愿不情愿,那懿旨上都明明白白写着,辅政的是长公主楚玉澜。
这些小道消息,檀喆自然也听说了,只是这些事儿口口相传传了又传,到了檀喆这还原度就没那么高了。但檀喆大致把这些事情捋一捋,还是能看出,整个宫变的过程,有实力,也有运气成分。
其实在他看来,真要是发动政变,玉澜手里既然握着大半个羽林骑,完全可以有更省力的方式。比如她提前一天去紫微城,先靠近张太后和外面的羽林骑里应外合,再比如在值班的时候让她的羽林骑埋伏在大业殿或神武门,这些都能增加这次宫变的可能性。
宫变不是过家家,更何况玉澜是参与其中冲锋陷阵的那个,又不是躲在公主府静等结果,按理说她应该考虑最安全稳妥的方法才对。结果偏偏选了如此冒进的方案,能成功那真是命该如此。
檀喆不信玉澜想不到那些更加稳妥细致的安排,就算她想不到,她身边的楚景宏和江照也不能想不到,但还是一起选择了这种方式。檀喆觉得,如果这真的是玉澜的想法,那只能说这次宫变,她是抱着成则贵,败则死的念头的。
后来史书上将那一晚发生的宫廷政变称之为清和宫变。对于那一晚张太后究竟如何交出自己的册封宝策,皇帝如何下圣旨让长公主楚玉澜辅政,史书上描写得详尽不遗余力,似乎写得越详细,就越能让人知道,大殷朝不过建朝二十余年,就已经有两位女子干预朝政,祸乱国体了。
张鲁和檀喆喝着酒,对这次的宫变看法还挺多:“唉真是的,这大殷朝的朝政从一个女人手里交到另一个女人手里。哎,阿喆,你说这大殷朝,现在是姓楚还是姓崔啊,现在是不是已经换姓了?”
“这长公主也是虎,听说率羽林骑冲进神武门,单枪匹马冲到了最前面,我有个兄弟的哥哥是羽林骑的,说这长公主箭术特别好,简直是百步穿杨,好像还能三箭齐发。唉,她要是不发动这次宫变,我可能还挺怜惜她。可现在她掌了国政,还不知道是不是另一个张太后呢……”
檀喆只听他叨叨,连回他话都是避重就轻,笑着调侃他:“还怜惜?人家是长公主,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还用你怜惜?”
张鲁白他一眼,也顺利的被他带跑偏了:“她要是过得好,那没事儿搞什么宫变啊?肯定过得不怎么好呗。也是,就她那个丈夫,搁哪个女人都觉得脸上没有面子吧,更何况是那么骄傲的公主呢。哎你说以后这大殷朝是姓楚还是姓崔啊?”
又绕回来了,檀喆叹了口气,懒得回他。
张鲁也是过过嘴瘾,毕竟那些皇族的事儿离他们太远,当话本子聊聊就行了,转头就忘了。姓楚还是姓崔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不照样种地。
不过究竟姓楚还是姓崔的事很快就有了结果。宫变三天后,长公主诏令天下,已经与丈夫崔炳和离。
据说这和离并没有通知玉澜那京兆府尹的公公,崔炳签了和离书后直接回了崔府,后面的事大家就不得而知了,只有传言说京兆府尹甚是不满,但如今长公主是辅国公主,就算不满也不好说什么。
暮色黄昏,檀喆从少府监出来,在通远坊的坊门口张大嫂那打了一壶酒,看着通远坊最远处恢弘的长公主府,灯火通明,门庭若市,是三年前见过的热闹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