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卿事+番外(264)
他没有计较,摆了摆手。
恰在此时,马蹄疾奔,猝然勒在门口,滚下个人来。
虚瞄一眼,是那日王妃队中的人,这让我忽然提起心。
“王爷,”他显然是奔波而来,喘息间已有嘶声,“在下是静娘娘身边的人,先从小路而来,传娘娘的话。”
说完这句,他大口吸着气,试图平缓下来。
“你慢慢说。”襄王回道。
我走上前去,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舒展了身体,又上下帮他顺气,终于盼得他把话吐了出来:
“娘娘说,五日之内抵达,要事相商,请二位王爷耐心相候,不要轻举妄动。”
“我会转达兄长,你且去吧。”
我低下头,草草吩咐他多走两步,待气血平息再坐下,避免伤身。
闻鹤用驻扎一词,让我以为我们要找的是军帐一类的地方。实际上,现在我面前是一座傍山的园子,曲径幽末,寥无人声。
“进来吧,”襄王转了身为我们带路,“此处是先皇赐予小王的旧宅,现下借作议事用。为着谨慎,只在屋内点灯。久不住人,又不曾修缮,二位小心脚下。”
话音刚落,我就踢到了一颗横在路边的大石头,脚趾吃痛,心中暗叫。
难怪静王不曾露面,我心想。
说起来,此人应当算得沈叙的弟弟?
他的脸在我脑海里旋了旋,和沈叙的毫无相似之处,我又从未见过静王摘下覆面的白纱,所以也没法对比,他们这兄弟三人,真是各个不同啊。
当然要先拜见静王殿下,然而他正与人议事,不好叨扰太久,只得草草了事,又由襄王引着向里走。
“方才你们也听到了,既然兄嫂那么说,你们就先住下,有什么事等她来了再议也好。”
“殿下,”闻鹤开口道,“驻军何处?我去随他们同住。”
“这个……”襄王带着我们穿过黑漆漆的连廊,向园内走去,“几乎都分散布于醴都周边,只留了一队人马护卫,你若是不想在这安顿,就同他们一起吧。”
她略施一礼,回身而去。
“小大夫你呢?”他又问我。
“但凭殿下安排就是。”我提了提手里的药箱,也就这点行礼,随便给我个搁铺盖的地方都行。
他站下了,把一个房间指给我:
“临时打扫出来的,还算干净。”
这回我好好行了个谢礼,准备进屋收拾一番,却见他没有行动的打算,一味站在那里看我,于是好奇道:
“王爷还有什么事么?”
他挠了挠后脑,面上透了点为难神色:
“不知小大夫了解多少……总之,皇后娘娘现下也在小王的园中,娘娘病着,先前一直是兄长带来的沈大夫照看着,他一去,病情难免反复……皇后娘娘于我们而言,事关重大,不能不上心,我听说小大夫你是沈大夫的徒弟,也想把此事托付于你。我们如何,其实不干皇后娘娘的事,于情于理都该许她求医问药,你看如何?”
我自然一口应下,他们之间的仇与恨我并不关心,来这里只是为了沈叙,在找到机会接近他之前,我只是个大夫,治病救人,天经地义,至于病患是谁,一视同仁。
“若是其他人有需要,也请殿下交给我。”我一边提起药箱,跟他继续向里走,一边补充道。
“对了,和师父一样,我也姓沈。”
走廊尽头的房门前立着个侍卫,帽檐低垂,面目不清,对我们点了点头,盔甲碰撞,金声碎响。
他替我们开了门,襄王也一拱手,侧身向着我,显然是不打算与我同去。
“娘娘怕是不大想见我。”他略带无奈。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自己跟着一位迎上来的女孩进门去了。
女孩穿得素净,走起路来,肩颈端得稳重,为我掀起一层纱帘,低眉把我让进去。
圆窗下坐着一位女子。
室内仅微光一盏,搁在她的手边,小小一团火苗只够照亮她面前的桌面和腕上的一抹莹澈,是一支几近透明的玉镯。
对着我的侧颜一团模糊。
我恍惚想起来沈叙说过,此时应当跪拜,所以屈了膝盖向她叩首。
她没有开口,是先前那个女孩将我扶起来。
“噙雨,”这才听得暗中传来她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为小大夫添灯。”
被唤的理应是这个女孩子。
三盏灯依次添在架上,座上人也转过来看着我,感觉到她的目光,我亦抬眉迎了上去。
这一眼,就让我愣神半晌。
我不厌其烦地强调沈叙的好看绝非偏袒,而是因为在我小小的世界里,他就是第一好看的人,这一点在我确认自己对他的心意后愈发深刻,以至于对其他人的脸都有些许麻木——横竖不及他,看那么仔细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