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不从周(40)
谢郁文“啊”了一声,也有些傻眼了,竟是这样的事。
她想了想,犹豫着开口,“说起来,崔大人并不是爱交游的人,往日里也不见他附庸风雅,今日怎么却想起来,要办什么桃花宴呢?况且——”停了停,斟酌了下口气,“况且,余杭城里至多是些前朝旧勋,早没了声势,哪里还有什么人,有这样大的面子,硬要腆着脸往通判府上塞人?”
宋大娘子无奈道:“哪里是我们大人想办桃花宴,是中京城来的什么人,硬逼着大人办的。至于塞侍妾的事,多的消息我尚不知晓,可寻摸着,多半也是碍着那中京来人的面子罢。”
宋大娘子看着谢郁文,期期艾艾道:“葭葭,你鬼主意多,不然你替我想想法子,我与大人的日子过得好好的,这平白无故多了两个贵妾……我可真是不愿意。”
想到往后通判府后院中的日子,仿佛就有了千难万难,宋大娘子的眼泪又要下来了。
谢郁文立时就有些冒火了,中京城,又是中京城!她是再也不想听到“中京城来人”这几个字了,中京城来人,就没有一个好相与的,全是麻烦。
她站起身来,当即就要往外走,“时雨,让你的侍女领我去那什么劳什子桃花宴,我倒要看看,到底又是什么了不起的中京人物,还要插手人家的家务事,是不是闲得慌了。”
宋大娘子没有心力去宴上应酬,见她肯为自己出头,虽然现下冒冒失失闯过去,难免显得莽撞了些,可也算不得太失礼。况且,若不亲眼去宴上看看,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当即吩咐了侍女为她领路,又感激地握着她的手,担忧道:“葭葭,你千万要小心,可别为了我,自己又惹上了什么麻烦。”
谢郁文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火急火燎去了。
侍女领着她与徐徐往后山去。绕过一片竹园,俨然见成林的桃花怒放,宴乐丝竹声已隐隐可闻。这当口,山径上忽然又窜出来个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还没瞧清楚面容,喜孜孜的声音先到了,“谢小娘子?”
……
又是梁王。
第20章
梁王乍见了是谢郁文,便喜不自胜,略一打量,脸上更收不住惊艳之色。今日她显然特意打扮过,一身衣裙恰衬着漫山桃花,衣料间大约掺着金线,动静间,流丽的暗纹熠熠生辉,盛极了的富贵华丽。
青丝云鬓梳成眼下时兴的发式,中京城里却没见过,他瞧着也新鲜。簪着支垒丝红宝石步摇,细碎的流苏缀在肩上,雪白肤色上晕开侬艳的桃红,不甚修饰的一张脸,却显得浓墨重彩到了极处,稳稳压住通身艳色。
梁王看得有些痴了。头两回见她疏朗似出尘仙子,原来竟是朵明艳逼人的人间富贵花。
梁王惊叹着朝她走来,口无遮拦地夸她,“小娘子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能比今日小娘子更美的,只可能是明日的小娘子了。”
谢郁文称了声谢,满心想着的却是旁的事,“梁公子,今日劳动崔通判大驾,来此设宴作陪的那位中京贵人,不会就是您吧?”
梁王竟然笑得有些腼腆,“是我么?这我倒不知晓——确实是我央着崔大人,请他邀些城中官宦子弟,顺带捎上我一道,大家寻些乐子罢了。说是特意为我设宴……这倒不至于吧。”
谢郁文忽觉这梁王不止是孟浪,还真有些憨傻,明明也是历经了山河动荡、风里雨里过来的人,怎么到了二十岁上,还能这么不通世故、甚至有些天真呢?那般英明神武的先帝,是如何放任嫡子长成这幅模样的?
谢郁文无奈,又问道:“那硬要给崔大人塞美妾,这也是梁公子的主意么?崔大人与夫人过得好好的,您是打哪儿来的闲心,要去插手人家夫妻间这档子事儿呢?”
她实在有些不满,一路又走得疾了,情绪一时没收住,言语间难免有了些不恭敬,与前两回大方得体的进退守礼,大有不同。
那梁王却不以为意,反倒看得乐了,她这样虎虎有生气的模样,可真是太可爱了。
可这指责,却让梁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没插手啊……”他辩解的声音还有些委屈,“不过是有位公子说起,崔大人而今三十好几快四十岁了,还没有子嗣,我便想着这好办,我身边正好有好几个侍女,到了年纪,要寻个好归宿,这不是赶巧了,那便许给崔大人吧。”
见她神色不好,梁王赶紧解释道:“我身边的侍女,也都是中京城里清白人家的好姑娘,身子骨强健,给崔大人做妾,绝不算委屈他。正好余杭城山好水好,是个好归宿,也不算埋没了姑娘们……两下里一合计,可不正是天造地设的美事么?往后,崔大人子嗣上,定然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