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57)

作者:非天夜翔

世间一片静谧,千里雪地上,小雪再度温柔地下了起来,数丈深雪中,埋着战马与它们的主人。

无数断折的松枝,就像深埋在雪地下的这十万人的一座座墓碑。

山峦无棱,冬雷震震,天地相合。

待得又一年春来之时,冰雪消融,一切终将被深埋地底,桃花依旧绚烂盛放。

——卷一·十面埋伏·完——

卷二·归去来辞

第23章 透骨钉

灵山峡谷下, 冰河。

一场大战自山巅至山腰,自山腰至山脚,上千年的积雪与冰川垮塌后, 沿着灵山峡谷无情涌出, 淹没了王都北方, 堵住了玄武门。雪浪无处可去,犹如溃堤的洪水, 冲出西南走向的山谷外,一路摧枯拉朽,直到洛水前。

松树折断, 乱石滚落, 洛河冰面崩塌, 百万斤滑坡涌下的雪, 裹着泥石,倾入河中,压垮了冰层。

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拄着杖, 带着一名青年人,赶着一辆驴车,来到洛水岸边。初初渡过河后, 老者在河边乱石上坐着,拧开酒袋, 喝了几口酒。

青年人则跪在山脚下,用双手刨开积雪。

“罗宣啊。”老者说。

被唤作罗宣的青年没有回答,右手手指上, 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小块雪地。

老者年逾古稀, 却显得精神矍铄,酒袋上绣有四只当值神兽的图案, 一侧以篆文勾勒出古老的名讳:鬼师偃。

这个名字,中原人所知道的,已经不多了。

有关那神秘的沧山与长海,而沧海上,云雾之中所建起的仙境般的楼台,以及那最终被湮没于时光中的名字“鬼先生”,如今再无人提及。

罗宣挖开了积雪,被鲜血所染的雪下,出现了青紫色的一只手。

这是今天他挖出的第十六只手。

从山坡到山脚,到处都是高举的手,成千上万,凝固了千奇百怪的动作,在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面前,每一只手都努力地凌空抓捞,想抓住求生的最后一点希望。

但这只手不一样,它按着一截木头,临死前,似乎仍在守护着什么。

“先生,”罗宣看见那只手,便回头说,“找到了。”

鬼先生喝完袋中的最后一滴酒,没有站起来,以眼神示意罗宣动手挖就是。

罗宣于是继续徒手扒开积雪,现出底下一辆破碎的木车。木车已在雪崩下倾翻过来,压着身材修长的项州。

看见项州的时候,罗宣便再次跪了下来,抱住了僵硬的尸体。

项州身上的血已结冰了,他的眉毛、头发上满是积雪,表情仍保持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双目瞳孔扩散,五官却没有任何慌张的表现,靛蓝色的脸庞上现出一如既往的温柔,嘴角还凝固着笑意。

他一手撑着身下,背脊撑起了压向他的木车,另一手稍稍前伸,手臂折断以一个奇异的方向曲着,搁在车栅旁。

朝晖转过群山,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弃”字熠熠生辉。

罗宣钻进雪坡下,握住他骨折的右手,把他抱在怀里,将死去的项州从那狭小的空间里用力拖了出来。

而在项州的身下,还有另一具躯体,被拖车的绳子胡乱缠在项州身上。

姜恒紧闭着双眼,一手紧紧抓着项州的衣襟,于山峦崩塌的最后一刻,与他相依为命。

鬼先生看着眼前这一幕,点了点头,用拐杖敲了几下石头。

“既然找到了,就走罢。”鬼先生说,“不必进王都了。”

罗宣跪在雪地上,将项州抱在怀里,低头看着他,小心地捡开他眉毛上、额头上的冰碎与雪花。

覆盖项州的冰雪,在罗宣呼出的热气下慢慢地融化了。

他把驴车赶来,先是把项州抱上驴车,放在车斗上。

失去了项州后,姜恒侧着身,依旧蜷缩在那人形轮廓撑起的保护空间中。片刻后,罗宣把姜恒也抱了起来,放在项州身边。

鬼先生没有问徒弟,为什么要多带走一具尸体,罗宣也没有解释。直到他套好车,跳上车去,坐在一旁,为项州的尸体蒙上布时,手指触碰到姜恒的脸颊。

先是一碰,罗宣便缩手,继而想了想,再一碰。

“先生,”罗宣说,“这孩子还活着。”

鬼先生随口答道:“你想救他?”

姜恒的气息非常微弱,两腿被破车压了不知多久,膝盖以下已折断了,断骨处高高肿起,滚下山坡的冲撞,令他正在生与死之间徘徊。

梦里满是桃花,一条溪流横亘在他的面前,溪水不过到膝盖深。

彼岸,昭夫人端坐在桃林中,花瓣温柔四散,远远传来琴声。

昭夫人的身边,坐着一名黑衣男子,以黑布蒙着眼。

“爹!娘!”姜恒笑着喊了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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