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枝春+番外(90)
这事倒要问过姑娘才好给,夫人从来不穿外人做的针线。
“袜套?”六妹妹给二伯母做袜套,所以永秀就有样学样也做袜套。
“选两个吉祥的纹样,灵芝的万字的都成。她若送来,就找个箱子收起来。”
只收,但绝不许送到和心园去。
甘棠应声,要真是五姑娘亲手做,一副袜套怎么也得到月底才能做得完。
芸苓给朝华梳头,见她们把话说完了,才赞道:“到底是睡足了,姑娘今儿连胭脂都不用点。”
唇红面白,倒像粉妆过似的。
朝华闻言往镜中望了一眼,刚触到镜中人,又收回目光。
甘棠忍着笑意:“姑娘前一向那么累,正该多睡些才是,春天睡足了才最养气血的。”
朝华看了甘棠一眼,又望了眼窗外正捧着油纸在吃包子的沉璧,也不知什么馅的,吃得这么香。
昨天没有特意吩咐沉璧,沉璧肯定不会瞒甘棠。
本来也瞒不住。
朝华大方吩咐:“上回送去万松书院的灯油,算一算也该用尽了,趁这两天是清明假,送些新的去。”
芸苓微张着嘴,青檀紫芝在外间也都听见了,几人互望换过目光,这么光明正大送东西去书院?这意思是成啦?
濯缨阁的丫头们也分沈楚两派。
有觉得楚家才是门当户对的,有觉得沈公子人不错的。
芸苓就是保沈派。
一是沈公子没听信谗言。二是罗姨娘给他灌那么些糖水,他都没被糖水泡酥了骨头。
第三条既是坏处也是好处,坏处是他家中确实贫寒些,好处是正因此他才有楚公子没有的好处。
芸苓可忘不了楚二夫人在花宴上拿腔拿调的给姑娘难堪,只那一条,她就不想让姑娘嫁去楚家!
像姑娘这样好的人,就该有门最顺心的婚事。
芸苓很为姑娘欢喜,怪不得今日姑娘的脸色这样好,光看姑娘的脸,芸苓从此就是坚定的保沈派。
甘棠咬唇忍笑问:“上回送了一箱,这回是送多少?一旬日?”
朝华微红了面颊:“一旬日。”
甘棠脆声应下,这才又说:“昨日是少爷上名大喜,每个院子都有赏菜,按规矩眠云阁里也送了一份。”
朝华眉梢抬,大伯母虽没说祖母究竟打算如何发落罗姨娘,但按祖母的性格是绝不会这么轻轻放下的。
于是她问:“眠云阁里如今怎样?”
胡妈妈当日并没把事做绝,只将罗姨娘房中的私蓄搜走了,她的那些衣裳首饰全都没动过。
眠云阁的守门婆子,零零碎碎也收了好些东西,但都是些银丁香银戒指银挖耳之类的,贵重的东西一概没见过。
才关了半个月不到,罗姨娘原本肌肤丰润的脸就长出条条细纹来。
金芍也没了昔日大丫头的风光,原来连她洗脸都有人端热水送来,这会儿可不同了,想洗头都难,要额外的东西都得塞饱守门婆子。
“罗姨娘像是想攒着钱,全留给五姑娘。”都这个境地了,她还死守着钱财,要真是留给五姑娘,也算一片慈母心肠。
朝华沉吟:“叫人继续留心。”
十好几日了,罗姨娘一直安安分分呆在屋中,没闹着想见永秀,也没说想见父亲,连假病求医都没有过,看着像是完全老实了。
但她知道,罗姨娘还没死心。
“是。”甘棠应声,“余姑娘和袁姑娘有帖子和信送来。”
余世娟特意下帖请朝华过府赏花,袁琼璎则是写信来请朝华一定要去,她知道朝华不喜这些宴会,但她自己一个人去知府府,心里实在有些害怕。
朝华上回就答应过,打开花笺盒子,最上面一张是海棠花花样的。
她指尖微绻,跳过了这张,选了别的花样,回复“即当欣赴”。
写完才问甘棠:“原来琅玕簃里侍候笔墨纸烛的是谁?”
“叫司书,十二三岁罢,已经查检过他,调回库里依旧给各房送纸烛。”
“派他去送灯油,让把家里这些事告知沈公子。”
假山中还是太仓促了些,她得让沈聿知道她行事便是如此,以后也不会改变。他要是觉得不妥,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
……
楚六宿醉醒来,外头早已经天光大亮。
他脑子还懵懵的,扭头就见沈聿坐在窗前提笔疾书。
楚六哑着嗓子开口:“沈兄……”
沈聿并未停笔,只将笔尖又蘸蘸墨,边写边道:“楚兄醒了?桌上的暖桶里有醒酒汤。”
两人的单人小床靠着两边墙摆放,书桌并排,桌上果然有个瓷暖桶,一看就是家里送来的。
楚六头疼欲裂,低头一闻,衣服上一股酒味。
楚六差点又要吐,家里的被子帐子哪天不熏香,本来学中的被子隔三天送回去换新的来,可他换的实在太勤快,被人笑话。
他硬扛了十来天没换,这会儿被酒味一熏,味道直冲鼻子。
沈聿落笔之际,分神看了他一眼:“门边有你家里送来的新枕新被,云林说等你醒了就来替你换过。”
楚六挠挠头:“沈兄,我昨日醉酒没在容家闹事罢?没……没惹什么笑话罢?”
他不记得别的,就记得他好像一直在找三妹妹,但他跋山涉水,坐船渡河,走了好远的路也没能找到她。
沈聿目不斜视,低头写经义的同时回答楚六:“楚兄爬了会儿假山,又上了石舫,除此之外没有闹事。”
楚六怔住,原来他脑中的跋山是跋假山,坐船是坐石舫。
他哀叹一声,提起被子蒙住脑袋,蒙了片刻觉得气闷,又把被子揭开,整个人颓丧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