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清冷首辅和离后(5)

作者:慵不语


在碧胧峡,东都的一切事物都让人津津乐道,江晚月对传言中的谢三郎也有几分好奇,可那只是年轻姑娘皆有的凑趣,如同大家都在说东都的茶百戏有趣,她也想看看,说东都的夜市繁华,她也想瞧瞧……

可那毕竟未曾走心,江晚月对谢三郎的好奇甚至并未持续到此人前来——谢璧来的那天,不少姑娘挤在道路两侧,只为一睹风采,江晚月那几日正巧在湖上的筏子捕鱼玩乐,甚至都忘了去看上一眼。

这位回来祭祖的谢三郎,如同天上的谪仙坠下凡尘,和她江晚月日複一日的生活,并无多大关系。

直到那一夜,因夜里鱼儿在浅水层多,江晚月特意趁夏夜去湖中放水鸟。

放罢水鸟,江晚月躺在夏草丰茂的岸边,静静看水鸟飞来飞去的捕鱼,展翅将鱼叼到水阀里的小桶上。

她漫无目的擡眸,却登时瞳孔放大。

沐浴在月光下的碧胧峡,群山影子交错重叠,月映清波,在湖面上投下银纱般薄薄的光影,湖中小舟上站了个素衣墨发的翩然少年。

幽渺笛声从小舟传来,舟侧有鹤伴了笛声,鸣叫着从夜色粼粼的水面上飞过,夜风吹起少年的袍袖。

他满身清辉,几乎要和鹤一同飞去。

江晚月屏息良久,这一刻,她几乎陷入一场溢满银辉的梦。

“谢郎君……知府在寻您了……谢郎君……”

脚步声和焦急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小舟中轻渺的笛声倏然断了。

那舟中少年上了岸,和树丛中家仆模样的人说了几句话,一道匆匆离去。

江晚月这才恍然,方才那少年,想来便是名满东都的谢璧。

可他不该是衆人簇拥吗?

为何会独自一人来此寂寥清冷之地?

江晚月回忆着方才的那一幕,遥挂天际的月光高处不胜寒,可那翩如谪仙的少年,似乎天生就应如皓月,高高挂于天际。

后来每次听到旁人提到谢璧,谢晚月都会惊鸿掠影般想起那月下身影。

再后来,听说谢家即将回京,为感念此处民衆,谢璧特意要赐字——全天下都晓得谢璧一笔丹台体极好,各级官府要员,都来找谢璧求字,还有不少富商,也趁此机会找谢璧讨字,想求个好生意。

江晚月也懵懵懂懂跟去了。

天上的月终归是要回到九霄之上的。

她只是想再多看一眼。

那一日,她如愿又看到了谢璧。

他穿了温灰杭绸长衫居于中,左边有官员为他铺纸,右边有官员正殷勤磨墨,他提笔写字,一手丹台体,既有丹青画卷的飘逸,又有久居台阁的端凝。

江晚月躲在衆人身后,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起腕挥毫,心跳怦然。

谢璧身上再无那夜的不胜其冷。

此刻的他,清正端和,与民同乐。

可即使此时没有月色清辉,即使他一身灰绸,周身仍隐有光芒,宛若雪月相映。

江晚月正在出神,忽听有人厉声道:“你!你是怎麽混进来的?”

江晚月擡眸,面前的兵士看她的眼神厌烦不屑,如同瞧着一块污垢。

江晚月怔住,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站到了向谢璧讨字的队伍里,随着旁人一个个走掉,她终于走到了他面前。

这队伍中的人都是和官员熟识的,谁也没留意到竟混了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女孩子来,方才笑脸谦卑的磨墨官员登时变了脸色,责问身旁人道:“这是谁处领来的人!惊扰了谢大人如何是好!”

身侧的属下立刻战战兢兢道:“大人,此人未曾上报,想来是趁着人多混进来的百姓。”

官员怒道:“是谁这麽不知轻重,放这等不相干的人进来!”

“不碍的。”清冷如涧溪的声音响起,紧如弓弦的气氛登时缓和,谢璧淡淡道:“我此举,本也是为了乡亲。”

谁都晓得谢璧一字千金,万人传颂。

若寻常百姓得了他题的牌匾或题字,那生意定然是极好的。

那些官员赔笑着,也不再追究。

江晚月如同骤然曝身于衆人面前的小鼠,夹着尾巴转身想要逃跑,却听那清冷澄澈的声音又道:“我给你写个字可好?”

她恍惚窘迫站在他面前,脑海里掠过的念头,是为何出门前没将那压箱底的百合簪子带上。

若是带上了那簪子,此刻四目相对,她也会少几分蠢相吧。

谢璧看她一眼,笑意温润包容:“姑娘常出船,我给姑娘写个福吧。”

说罢,谢璧亲自揭了张绯色宣纸,日头落在宣纸上,红底黑墨。

谢璧写得似很随意,勾画若舞,又似写得很认真,末了还盖上了他的篆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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