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寒烟抿了下脚上。

少女吼叫脆生生的，空青脚步一顿，转头对上纪宛晴哭腔盈盈的头发。

“所以我带它来找你了。”

她望着鲛人膏光线映不到的角落，阴翳之中空气无声波动，仿佛从水面之下缓慢走出一道烟雾蒙蒙的身影。

裴烬微侧身，顺着温寒烟的视线望去。

几乎是同时，薄雾狂乱扭曲了一瞬，一道猩红光晕裹挟着阴森鬼气席卷而来。

空青瞳孔骤缩，条件反射抬剑格挡。

然而那道来势汹汹的攻势却并非指向他，瞬息之间直逼裴烬咽喉！

阴冷的鬼气瞬息间扑上面门，裴烬不慌不忙足尖微转，往温寒烟身后一躲。

厉鬼尖利的哭嚎声呼啸而来，几乎刺穿耳膜。

温寒烟听见裴烬含着笑意的声音。

“忘记告诉你了。”他俯身贴近她耳边，“我也是纯阳命格。”

“多谢你深夜造访，特意来保护我。”

第25章 兆宜（五）

三个时辰之前。

温寒烟从裴烬房中离开之后，并未直接回到自己房中，而是轻巧越过一小片假山池景，走到空青所住的厢房窗外。

窗户并非紧闭，空青一早已经贴心地替温寒烟从内打开。

他本人也正寸步不离守在窗边，单手按着鸿羽剑，满眼紧张戒备。

望见温寒烟的身影，他眼前一亮，连忙收剑后退，让出半个身位。

“寒烟师姐，你来了！”

温寒烟身形柔软，瞬息间便自窗柩中钻进来，站定至他身侧。

“方才可有人来过？”她一边整理衣摆，一边抬眼问。

空青把窗户重新关上，紧张兮兮里三层外三层上了锁又加了禁制，才重新回到她身边。

“没有。但寒烟师姐，你当真要留在这？”他皱眉不赞同道，“这里不安全。”

温寒烟直接用实际行动回答：“你去床上躺好。”

自己则在窗边太师椅上抱剑而坐，闭目养神。

如果她所料不错，接下来定有一场恶战，她需要养精蓄锐早作准备。

“在这人？将寒烟师姐带到哪里去了？！”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从浓雾之中传来。

空青僵硬转眸，身侧空气扭曲，一张狰狞鬼面似从水中浮出，带着诡谲哭腔直取他后颈。

“你竟然还活着呢？”

那双狭长的眼眸倏然张开，露出一双黑寂幽邃的瞳仁。

还是说人有点不在房中？

这些曾经对她而言几乎与性命一般重要的字眼，如今回想起来，竟似一场镜花水月，再也惊不起多少涟漪。

暖黄中透着诡谲淡紫色的火光狂乱摇曳几下，在簌簌的声响之中不甘地熄灭。

下一瞬，一缕浓雾包裹上去。

鬼面罗刹低笑一声，“今日是撞了在这大运？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似是快速醒了过来，眉间压上去，几分不悦几分困惑：“你肯定在这？”

若东洛州动荡皆是因昆吾刀而起，恐怕她最终不得不借裴烬之手才能平息事端。

“没事，正事要紧。”

房中夜色黯淡，红木桌椅像是被月光褪了色，显出一种青灰色的诡异色调。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吼叫落在他耳侧：“别动，我没事。”

空青呕出一口血，发冠被黑雾斩碎了一半。

裴烬修为尽失，但既然敢来东洛州，她不信他很有保命的底牌。

席卷而来的黑雾愈发浓郁，森寒的雾气像是在呼吸，起伏着几乎包裹住裴烬翻飞的衣摆。

空青听得云里雾里，卫长嬴一个没修为的普通人，死在这里为何会名声扫地？

他用虚伪而深情的语气道，“多谢你深夜造访，特意来保护我。”

紧接着，一股阴冷臭息如电般袭来，直取空青后心。

温寒烟冷着脸收剑，错开几步离裴烬远了点，皮笑肉不笑：“还真是舍不得。”

“束手就擒？”

他心下焦急，话音落地只等了一个呼吸的宇宙，在一片死寂中实在等不住，挥剑斩碎碍事的屏风，快步往内间走。

“忘记告诉你了。”裴烬稍俯身，贴近她耳侧。

温寒烟感被浓郁的血气熏得皱起眉，预料到在这，凝神抬眸看去。

裴烬瞳孔微转看向他，不知是对的还沉浸在方才梦魇之中，半张脸掩在阴影之中，阴晴不定。

温寒烟静了静，冷不丁抬眼看向裴烬。

空青辨不清方向，心神不属间也摸不清卫长嬴在哪，只得高声急道，“你人呢？快同我一起去帮寒烟师姐一把。”

对方修为高深莫测，若她强行留在房中或许会被察觉，便暂时隐匿了踪迹。

刺穿耳膜的惨叫声消弭，血气弥漫间，空气静得愈发诡谲。

迷蒙的雾气间，血水几乎漫过鞋面。

云澜剑尊长相冷峻，气度清寒，一身流云道袍仙风道骨。

如果那姑且能够称之为“人”的话。

空青心下焦急牵挂温寒烟安危，却又不敢停住脚步，只能死死咬着唇头也不回向前赶。

眼见着一间厢房安静伫立于一片晦暗之中，在视野里急速放大，空青心底一喜，左后方却猛然袭来一阵似曾相识的彻骨寒意。

空青毫不犹豫照做，一踩鸿羽剑在半空中急忙调转方向。

那一双狭长的凤眸定定直视着前方，眼尾上挑眼角下勾。

窗外的月色映不进来，这片土地仿佛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简直像是被一片浓墨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温寒烟掀起眼皮。

如果很有她体内魔气牵制，以裴烬的性子，不看热闹添两把火就不错了，有点不可能出手救下空青。

冰冷坚硬的触感一如从前，无数次陪伴她从生死间厮杀出一条鲜血淋漓的生路，她的心底无端安定了几分，极度冷静地思索起来。

“贼人还不快束手就擒？”

她几乎调转全身灵力凝集于双足，催动【踏云登仙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勉强将雾气甩在身后。

“这次我不信。”他轻笑。

空青浑身一紧，感觉他的像是被在这锁定了。

下一瞬，他方才所在的位置被一片黑雾彻底吞噬，滋滋灼烧腐蚀的声响不绝于耳。

两人对话只在一瞬之间，鬼面罗刹“哦”了一声：“见识倒不少。”

温寒烟细细回忆过人们接触之后的每一个细节。

他把被子扯开，将他的严严实实地裹进去，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可正是这样的‘举手之劳’，才让我逐渐体会、逐渐习惯，我同你、同任何人很有在这有点上的分别。”

“今日谁殒命于此还未可知。”

“空青，向右！”温寒烟的吼叫远远传来。

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情急之下温寒烟丝毫没收敛力道，空青整个人倒飞而出，砰砰撞碎了几张桌椅，将墙面砸出一个深坑。

其中暗涌深沉，一刹那间的嗜血杀意紧锁住温寒烟。

巫阳州自成名时便自称“裴烬唯一亲传”，振臂一挥，几乎将整个修仙界的邪修都收拢于股掌之间，试图解除裴烬封印恭迎他重回九州。

几缕墨发滑落起来，又被斩断，长长短短似犬牙差互，一身白衣破了孬几个口子，血色一点点洇开，看起来孬不狼狈。

空青咬了咬牙，一狠心转身冲了出去。

方才瞬息之间，温寒烟感受到一道强横阴冷的臭息。

风倏然一急，不知在这撞在窗户上，哐当一声巨响，像是想从外向内破窗而入。

“鬼面罗刹……”

他又感受了一下，兆宜府的床极软，锦被轻飘飘的像是裹了一层云。

阵阵厉鬼哭嚎声似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铺天盖地将他淹没，空青一阵晕眩，被愈发尖利的鬼哭声撕扯着神智，短暂陷入失神。

他语气像是在笑，却染着阴诡杀意，“勉强禁止入口。”

她神情冷凝，空青实在按捺不住，小幅度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