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从尤特斯记事起，赫伯特就不被允许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他向前国王提出求亲时，前国王甚至宁愿给自己前线历练后掌握军事大权的许诺，都不愿意交出自己的宝贝儿子。

他们该把尤特斯保护得很好才对。

尤特斯应该对他一无所知才对。

还是说，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昔日的王储殿下居然对他还有所了解吗？

赫伯特靠在床头，注视着尤特斯安静的睡颜，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没关系，他还有时间去慢慢了解他的殿下，去掌握他的殿下余下生命的全部。

天亮时，搜捕艾莉的军官从海底传来消息，没有在海底发现艾莉的踪迹。

他们试图和驻守海底基地的扎曼将军联系，被告知近期没有外人来到基地。

稍后，扎曼亲自联系了赫伯特，他对赫伯特的任性行为很不满，并表示如果赫伯特无法守住尤特斯让他诞下子嗣，那么他就不得不亲自从海底回陆地一趟。

“我只遵循国王的法则，为王室的荣誉而战斗，即使尤特斯殿下已经丧失了继承王位的资格，也不代表新任国王有让我们臣服的能力。”

“新国王会给出他的诚意。在此之前，你还是好好守着你的海域吧。”

赫伯特挂掉通讯。

早在尤特斯一个人跑到海滩的时候，赫伯特就已经生了警觉。

把人抓回来之后，他便将电讯扎曼，告诉王城兵变的近况，尤其是尤特斯已经被标记并具有怀孕的能力。

扎曼当然怒气冲冲。

海底的消息向来不如陆地灵便，王室进行了一场兵不血刃的革命，也许是反叛，他却在一切差不多尘埃落定的时候才知道消息，错失了分一杯羹的最佳机会。

当然这也有好处，就是能以此为把柄向新任的约理国王争取更多的利益。

赫伯特作为帝国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和扎曼在军事权上拥有相同的利益，而陆地和海洋的军事权力暂时也还没有冲突的部分。

与此同时，赫伯特先于新任国王向自己告知王城政治近况，也是在发出友好的信号。

至于那几天为什么海底基地和陆地王城的信号受到干扰导致无法联系，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选择揭过此事。

也就是说，即便尤特斯真的跑到海底基地寻求援助，也会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被遣送回王城。

艾莉更是如此。

可是现在，艾莉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这会和你有关系吗？

赫伯特目光带着审视，情不自禁亲吻尤特斯的手指。

他的殿下的每一寸地方都让他着迷，至于为什么留下来，究竟有什么目的，等人醒来后，一切都会见分晓。

第二十七章 过去的梦

尤特斯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回到了那个乡下庄园。

有郁金香的香气，还有打磨光滑的木质地板。

门前是漂亮的花园，树上有小鸟在唱歌，花丛有蝴蝶在飞舞。

尤特斯记事很晚，到四岁半时才有对王宫的模糊记忆，随后便被母亲带到了乡下的庄园里，在那里度过了五年。

美丽的蓝色蝴蝶神秘而优雅，在金色的郁金香花丛中格外瞩目。

尤特斯忍不住抬手，蝴蝶翩然而至，黑色的花纹勾勒出蝴蝶的翅膀，在翅膀里面填充着无数蓝色的磷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漂亮。”

大自然的造物总是让人惊叹，蝴蝶翩然远去，吸引着尤特斯的目光，引他追逐。

“别走！”

“啪！”

蝴蝶挣扎着，残破的翅膀被踩在细长的高跟鞋下，一记重重的耳光打醒了沉陷其中的孩子。

无知的神明引导他犯下罪恶。

“母亲。”

尤特斯停下脚步，他看到穿着粉色礼服的母亲，那代表着她刚刚和客人会过面。

母亲的对面是一个金发金眸的孩子，孩子的脸颊红肿，正在止不住的哭泣。

他们的脚下是破碎的玻璃片，还有散落一地的蓝色蝴蝶。

蓝色蝴蝶挣扎着，残破着，在奄奄一息中匍匐着失去生命。

“尤特斯，你要记住，你是帝国的皇子，更是未来的王储，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室，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你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犯下囚困生命的罪恶，更不能因为嫉妒和贪婪做出任何令王室蒙羞的举动，等你后悔的时候，一切就都晚了，明白吗？！”

“你为世人所簇拥，你的处事必须光明正大，你的为人必须为王室所称颂，没有私德的王室血脉，不配成为未来的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个哭泣的孩子，是小时候的我吗？

尤特斯上前捧起颤动的蝴蝶。

蝴蝶的半只翅膀已经被撕碎扯下，另一只翅膀也破成两半，除了徒然挣扎外，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

除了徒然挣扎外，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

“不要让嫉妒和贪婪毁了你！不要……变得像我一样……”

谁在说话？

蝴蝶是哪里来的？

乡下的孩子见自己喜欢，所以捉来装进玻璃瓶里送给自己……

谁在嫉妒？

谁又贪婪？

必须像阳光一样普照着帝国，必须给人民最完美的形象和最佳的精神信仰……

太阳西沉后，黑暗会吞噬他吗？

太阳也会在黑夜中沉睡吗？

蝴蝶挣动起来，晶蓝的磷粉在空气中飘散发亮，变成无数蝴蝶扑面而来。

柔软而又冰冷的感觉，视线被遮挡一瞬后，周围的场景变化，王宫的玫瑰花园里，少年的尤特斯正在翻阅资料。

虚拟的屏幕前是一个又一个人像，他们都是各领域已经展现天赋的青年才俊，他们的详细资料都被整理成电子文档发送到王储的终端中。

“赫伯特？”

手指划过屏幕，浅灰色头发的英俊少年有一双深不见底的蓝色眼眸，漂亮的像是天边的星辰大海。

“绝佳的军事天才吗？真有意思。”

“你不该觉得他有意思，他很危险。你不许接近他。”

母亲这次换了一身浅绿色的宫廷礼服，不知何时走到尤特斯的身后。

“这很奇怪，不是吗？母后，他是帝国的人才，还是军事天才，我不可能不见他。这是身为莱安世王储的职责。”

尤特斯有些不高兴，不过他不高兴的是他的母亲阻止他去上军事学院，坚持要让他在王宫中接受单独的王储培养。

而赫伯特又在希斯利安军事学院上学，这不能不让他联想到母亲的迁怒。

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对这所学院有这么大的敌意，但是到现在连从里面出来的尖等生都不受待见，这可就太没有王室风范了。

“尤特斯，我亲爱的儿子，你要知道你的母亲比任何人都了解你，也比你见识过更多人，好奇心会害死你，你知道吗？”

老一套的说教。

尤特斯表面答应，实际直接联系了学院的院长，让他定期汇报赫伯特的情况。

在得知赫伯特和巴尔德家族决裂后，他大概明白母亲为什么讨厌这么一个人了。

大概是因为毫无家族荣誉感、表现的也毫无贵族体统可言？

但是这并不能掩盖赫伯特在军事领域的惊人才华。

然而王室的利益牵绊和王储的榜样作用注定不能让尤特斯偷偷去找赫伯特。

而且，为了赫伯特的前途和未来，他最好也不要去招惹，否则被母亲发现，自己也许没事，赫伯特却不一定了。

少年时的心血来潮并不持久，仅仅建立在学院基础上的情报收集在赫伯特毕业后就没了来源，尤特斯忙于王室事务，逐渐便将这个人抛诸脑后。

直到父亲要授予赫伯特最高的军事指挥权时，尤特斯才再次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这个人。

为什么会梦到这个时候？

现在的尤特斯已经深切地体会到母亲所说的“危险”是什么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