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长明(143)
作者:林间烟雨
长孙无境同朝上时简直判若两人,好在长孙明早料到会如此,任他斥责。
长孙无境冷笑不断,指着正和殿再斥:“当日在这、在毓秀宫同朕大吵,现在哑巴了?!”
长孙明道:“南境暴-乱虽平,但战后南境流民匪患问题还需处理,儿臣这方多留南境,是为南境战后重建之事……”
“这轮不到你!”长孙无境冷斥打断长孙明。
他挑眉,好不讽刺:“你算什么东西?南境还少不得你?朕看你眼里就没有朕!”
“朕命你来景山述职,你还敢抗旨!身体不适?!”
他自殿内踱步,又转头看长孙明,语气越发地难听:“你去东宫,太子说了什么?”
长孙明答:“太子要儿臣将南境兵权交与唐家。”
“既然如此,还不将南境交出,凭你,拿什么同太子争,又拿什么同太子比?!”长孙无境嗤声。
“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长孙明心里清楚得很,长孙无境这句话不是真心,如果南境不在她手中,势必也不会在长孙无境手中,长孙无境必然要她守住南境,起码现在还要留与她手中。
她不必去问长孙曜如何同姬神月说,他自会去处理。
“这会儿便是谨遵!”长孙无境语气更是难听,眉眼凌厉吓人。
他将长孙明上下打量,南境苦寒阴冷潮湿的恶劣环境并未折损长孙明的容貌,长孙明还是个世家金贵公子的模样。
她是个吃得了苦的,可却又死犟脾气的,虽一个字没说,但他却能感受到她这无波无澜无甚感情的身躯下,藏了多少对他的控诉,她还在气。
他说枇子山私矿同他无关,她一个字也不信。
“南境兵权在,你便在,南境兵权若不在,你就滚回南境,死在南境。”
*
长孙明刚出正和殿,便被请去仁寿宫,太后这里今日热闹得很,各宫妃嫔,各皇子公主都在,这于喜静的太后来说,极为异常。
听到宫人禀告长孙明来了,殿内的人齐齐看了过去。
长孙明去南境前,在宫里便很低调,许是因在外头长大的缘故,同兄弟姐妹并不亲近,也少在人前露面。
长孙氏同姬氏是出了名的出美人,这美人不单指女子,男子亦是如此。
长孙明同长孙曜便在美人扎堆的长孙氏,也是最为拔尖的两个。
所有人都在看长孙明,饶是长孙曜这会儿也将视线落于她身上,也无人觉得奇怪,倒是此刻长孙曜不去看长孙明,反才叫人怀疑。
姬神月眸色淡漠,将长孙明打量:“前几日,燕王又惹得你生气了?”
长孙曜面无表情:“母后觉得儿臣会去管这些琐事?不过底下有人做错了事,按律惩治而已。”
姬神月道:“朝中疯传。”
长孙曜略一挑眉,看着长孙明淡漠道:“母后何必在意旁人所说。”
长孙明视线同长孙曜撞在一处,她微一停顿,又不慌不忙地移开。
长孙曜端盏,唇及茶盏微微勾起。
顾婉也在寿仁宫,长孙明回京当日便见过顾婉,顾婉温声唤长孙明。
长孙明同顾婉一笑,向太后行礼,她个高,身形单薄些。
太后将长孙明打量一遭,外间所传她是知道的,淡淡道:“回京便又病了一场,现下可大好了。”
长孙明回话:“谢皇祖母关心,孙儿无碍。”
太后话分不出好坏:“燕王在南境受苦了。”
长孙明一时拿不准怎回话,又听得太后问:“回京这些日子,陛下可还交于你旁的事?”
长孙明除却王爵,在京中并无正式官职,原是个有身份又无权的亲王,现在是揽了半个南境兵权的亲王。
“父皇并未交予孙儿旁事。”
太后这方便又说:“如此说来,燕王这段日子是没甚事了。”
长孙明脑中翻涌出倒背如流的药师经,面上尽量没有异色地回话:“回皇祖母的话,是。”
太后淡淡对长孙明再道:“你明日再入宫见哀家。”
长孙明:“是。”
太后这方赐座。
除却各皇子公主,寿仁宫内还有好些世家公子与小姐,都是皇亲国戚,四族内的人,长孙明也便这方看到了陈见萱和王扶芷。
东宫之事,长孙明有听得一些,长孙曜自枇子山回京,有四五个月不曾见人,婚事也便暂且搁置下,而今婚事也还未提及。
陈见萱去年莫名害了大病,一度出不得府门,太医看了许多,名贵药也都用了,至今也未见大好,今日不过是因太后懿旨,强撑着入宫来。
韩清芫在她去南境后,偷偷跑回了北地,北地去岁雪灾闹了灾荒,匪患四起,韩清芫便也顺势留在了北地,至今还未回京。
王扶芷虽在京中,平日也常出入宫中,侍奉与姬神月和太后左右,但不知怎的,却入不得东宫。
长孙曜的婚事便这般拖了下来。
太后不开口,旁人也不敢说话,殿内又慢慢安静下来,殿内众人各怀心事。
长孙曜同姬神月太后坐于一处,除却一开始看过长孙明,视线便未再落于长孙明身上,长孙明也没再看过去过。
众人知长孙曜向瞧不上长孙明,现下懒得多看长孙明一眼,十分正常。
太后只留了姬神月同长孙曜用膳,旁的人便一一离开。
长孙明刚送罢顾婉出毓秀宫,端王便凑到了面前。
“五弟要回王府?”长孙昀面上有笑。
长孙昀是好不容易才回的京,宜贵妃也是好不容易解了禁足,母子两人现下安分许多。
长孙明对长孙昀有所提防,淡淡答是,并没有与之寒暄的意思。
长孙昀却作看不到,厚着脸皮同长孙明一道走,道:“过几日我府上有个秋日宴,大哥和几个弟弟妹妹都来,五弟也来吧,你去了南境,我先头也在外州,我们兄弟几个很久不曾聚了。”
他们还真的是算不上什么兄弟,哪里要聚咯,长孙明也不看长孙昀,咳了几声,有些遗憾地说客套话:“四哥,我身体还未大好,太医说还需多休息,还是下回吧。”
长孙昀也听得长孙明在南境受了伤,面色略微一变,倒也并非关心:“五弟伤得重?”
长孙明苦笑一笑。
“但方你与皇祖母说,已经无碍。”长孙昀道,“更何况只是个秋日宴,定不会累着五弟,五弟莫要推辞,还请来赴宴。”
“什么秋日宴,倒不见给孤帖子。”
长孙曜的声音陡然响起。
长孙昀面色倏然煞白,一个激灵回身。
长孙曜一身冷意,神色淡漠疏离,眉眼又沉沉有不耐之色,他生得好,只往长廊一立,此处便显得不普通,但他又实在太过冷淡,叫人都不敢抬起眼看。
长孙昀低了视线:“太子殿下恕罪,是我府上要办个秋日宴,本晚些便想去东宫请太子殿下。”
谁敢请长孙曜,还没人请得动长孙曜,他也不过随口说。
长孙曜冷嗤一声。
长孙昀此刻哪还敢想现在如何拉长孙明去端王府,只想赶紧找借口离开,又不知怎说,一急便问:“太子殿下怎在此?”
长孙曜冷着脸乜他。
长孙昀立刻低下头去:“我一时失言,请太子殿下恕罪。”
长孙明面色颇为复杂看一眼长孙昀,但她也习惯众人见到长孙曜,嘴上随时挂着请恕罪几字。
“退下。”
长孙昀如蒙大赦,赶紧退了,也不去看长孙明,长孙明同长孙曜不合,众人皆知,长孙曜让他退下,不也还是要教训长孙明。
他生怕长孙曜看长孙明不顺眼,连带着他一同遭殃,虽说长孙曜也从不见得看他顺眼过,但同长孙明相比,他还是好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