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娇(128)
作者:沐语欢
“为什么?”他卑微的反问。
“因为我喜欢的人是苏慕凉,而非你。”
女子将轿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哭的梨花带雨的小~脸,在他震惊的目光下,难堪的撇开脸:“你说的事我早已知晓,但碍于你是他的兄长,才一直不好戳破你,今日能得你坦白,我也算了却一件心事,从此之后,我们路归路,桥归桥,再没任何牵扯。”
他大受刺激,自是不信她嘴里说的这番话,上前一把攥着她的手,冷声质问:“你说的可是真话?”
她望着他的目光满是狠毒和坚定:“是,若有违背,可天打雷劈。”
这令他无法接受自己深爱的女子,原来心里一直思慕是自己的弟弟。
霎时,他曾经为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变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他自嘲的低笑起来,双肩耸动行若癫狂,看着那狠心的女子令人起轿,舍他而去。
他想过抬脚追上去问她,到底爱过他没有。
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再把自己的一颗心掏出去,双手放在她跟前践踏,那一刻他觉得他的心碎了。
所以他没有去追,而是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去。甚至在后面遇到声称是她派来的人要杀他时,他都没有抵抗。
最后是秦用把他从血泊中救出,并护送他前往战场。
在战场上那几个月,他每每闭上眼,眼前便闪现她的一颦一笑,反复煎熬他的心神,在无数个深夜里,他不住在心里问她,她为何对他这般狠心?
两人的过往难道对她而言一点都不重要了?
哪怕他在她留下一丁点的痕迹,他也是甘之如饴。
可她派人杀他的举动,却不停再嘲笑他的痴心妄想。
后来,他凭着心里绞着的这股不甘心在战场上活了下来,甚至还在想等搬师回朝时,要不要再见她一面问清楚,好令自己彻底死心。
可还未等他回去,他便接到了丁家败落,她嫁给自己弟弟苏慕凉的消息。
那一刻巨大的挫败感,令他自己彻底死心。
到了最后,他甚至卑微的想两人此生若做不成夫妻,能做一家人也是好的。
可他心里还是隐隐恨她的决定。
于是,他抱着这种既爱又恨复杂难辨的心情,决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再不让她知晓真~相。
丁若溪再想不到,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中途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震惊的豁然从软榻上起身,急声质问:“可你回府时为何不告诉我?”
若她知道,她定然不会如现在这般境遇,和这般恨他。
苏会眸底猩红一片,舌根抵着后槽牙,艰涩道:“当时你已和苏慕凉成婚,木已成舟!”
“所以你选择把事情的真~相烂在肚子里!”
丁若溪气遏制不住的浑身发抖,胸口剧烈的起伏:“从头到尾,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苏会垂下眼睫默不出声。
心里想着:他想过。
可他更想她过得幸福,所以每每看到她和苏慕凉成双入对的出现在他眼前时,哪怕心里嫉妒的成了刺猬,可依旧没想过去打扰她。
苏会艰涩的低声道:“对不起!”
这句话无疑戳到了丁若溪的痛楚。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对不起!
而是他对她的坦诚以待!
丁若溪又恨又怒,一把扫落小几上的茶壶等物,车厢里顿时响起叮叮当当之音,“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第88章
苏会眸底显出深深的受伤之色, 薄唇蠕动了下,可到底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马车。
日光从掀开的车帘涌~入, 映亮了丁若溪隐在昏暗里格外苍白的脸上,几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隐入衣襟里消失不见。
她身子颓然的靠着车壁, 随着晃动的车厢微微起伏,眼神空茫的盯着虚空中的一点。
心里愤愤的想:为什么他总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帜哄骗她!
哪怕是他的无心之失,可骗了就是骗了,这一点再怎么改变也改变不了。
巧儿听到车内动静仓惶入内, 便见丁若溪如同丢了魂魄般疲惫的闭着双眼, 不由心里一紧, 小心翼翼的弯腰把地上的茶碗等物捡起来:“三娘,怎么好端端的又和他吵起来了, 其实大郎君——”
巧儿说到这欲言又止。
实则想说, 大郎君虽然曾经欺骗过她, 可对她的情谊确实也是实打实是真的, 故而,这就很难评。
丁若溪浓密的眼睫颤了颤,眼睛并未睁开,轻声问她:“若有人总是打着为你好的由头骗你,你会原谅他吗?”
巧儿眸子一转, 认真的思考了下,才道:“若是善意的欺骗,对奴婢并没有造成很大的伤害的话, 奴婢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原谅。”
巧儿说完叹口气,起身拍了拍丁若溪的肩膀, 温声道:“三娘,您与其问奴婢,倒不如多问问自己的心,你的心会给你答案的。”拿着碎瓷片等物转身下了马车。
马车内只剩丁若溪一人。
外面春风扶柳,暖融融的,透窗而来的日光照在她脸上,如同七彩琉璃。
丁若溪睁开疲惫的双眼,右手缓缓的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扑通扑通”如往常般活跃。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小几。
方才她恼怒扫落上面的茶碗时,撞上了旁边的梳妆匣,里面装的金凤簪不知何时从中掉落出来,被巧儿从地上捡起来放在了上面。
簪子是用黄金打造的,做工精美绝伦。
是几年前有一次她生辰的前日,苏会送给她的。
金凤簪,意喻凤凰,代表女子尊贵的象征,是达官贵人显赫人家赠与未婚妻子的信物。
此物非比寻常,于是,哪怕时隔几年,她依旧能忆起当年自己收下这簪子时的心潮涌动和对未来的期许——
他是把她当妻子看待的。
于是,当年她离开镇南王府时什么都没带,鬼使神差的独带了它出来,想要留个念想。
而今——
丁若溪苦笑一声,将金凤簪从小几上拿起来,紧紧的握在手里,过了许久,那颗在胸腔里飘摇动荡的心渐渐变得冷硬,唇角浮起讥笑之色。
他是真心爱她,可也是真的骗她。
她恨过他,杀死过他。
他们两人纠缠多年,如今中间还有一个流有他们两人共同血脉的孩子,于是,早已分不清彼此谁欠谁更多,在别人眼里,她不看佛面看僧面也该看在孩子的份上,放下以前的过往和他重新来过。
可她累了,身心俱疲,不想再和他纠缠了。
*
午膳过后,苏会再未出现在她面前。
晚膳过后,丁若溪心神也跟着一并缓过来了,刚要让巧儿把林林带过来。
车外忽然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伴着侍从的轻呼:“小公子,天黑路滑,您跑慢点小心摔着。”
紧接着,车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林林蹬着小~腿爬进车厢里,看到她醒着,高兴的扑在她怀里,“阿娘!”
侍从紧张的在外面盯着,似是生怕林林有什么意外。
丁若溪摆手令他下去。
待人走了后,这才低头看怀里困顿的睁不开眼的林林,笑问:“怎么忽然过来找阿娘了?不是说要一直和阿耶待在一起吗?”
她心里纵然不愿原谅苏会,可孩子到底是无辜的,她不能自私的剥夺孩子认自己父亲的权利。
提到这个,林林扁着小~嘴,一脸的担忧,就连手里玩的九曲环也不玩了:“阿耶生病了,大夫说阿耶需要静养,不让我再粘着他玩,让我来找阿娘玩。”
病了?
丁若溪轻蹙眉心,今天他来找她时不是还好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