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司是业内最好的机会，杨迩放弃留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程椰想给她一个反悔的机会，一个可以随时回头的机会。

这份offer没有写明入职日期，只要程椰在A司一天，便有效一天，是真正虚位以待、安全停靠的地方。

办公桌对面的单人沙发空空荡荡，程椰抚摸着文件的一角，叹了口气，算算时间，杨迩应该要入职那家公司了。

程椰捏着手机转了几十圈，终于决定让林阚帮忙联系原来那家公司的同事，程椰在业内的地位，要请人帮忙，即使已经大半夜，也很快有个人打来电话。

担心给杨迩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只隐晦地询问他们今年入职的新人都是哪些学校毕业的，来人报了一圈，其中，没有杨迩的学校。

程椰惊讶，状似无意道：“之前有个小朋友在我这里实习，我给她发了留用offer，她说要去你们那儿，看来也没去？”

那人不敢多问，只积极张罗：“我去问问我们人事部门。”

十几分钟后，电话又响了：“程老师久等了，是这样的，这个月计划入职七个新人，有个叫杨迩的两个月前推迟了offer，说是要延毕，不知道是不是您认识的那个？”

程椰干坐着等了半天，听到这样的结果，万分震惊：“延毕？！”

“是的，HR是这么说的。”

再三确认没弄错后，程椰简直气到胃痛，她本以为杨迩稳重清醒，没想到她在人生重要节点上这么意气用事，程椰与她分开，甚至忍着误会不去找她，既是自己这边确实需要空间时间应对诸多事宜，最重要的是希望杨迩抽离感情后，能重视自己的人生，真正学会爱自己。

然而小姑娘不但没有更好的发展，反而自暴自弃，敷衍度日。

程椰缓了半天，紧紧揪着那纸offer，又心疼又失望。

“麻烦你帮我留心，等她入职了告诉我，”又许诺，“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联系我。”

那人受宠若惊：“都是小事，谢谢程老师，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的。”

挂断电话后，程椰久久不能平静，按着额头，不禁反思当初武断的分开是不是错了，否则杨迩为什么会越来越偏离原本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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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位于南半球的约翰尼斯堡正是春天。

杨迩的带教时雪晨是个四十多的中国女人，未婚无子，自由洒脱，下班休息常会开着车带她出去兜风：“你来一个多月了，什么时候回去？”

杨迩正靠着窗观赏山路上的风景，闻言转头疑惑：“我记得我有六个月的外派期。”

时雪晨淡笑：“Ryan说你来这里是疗愈心灵的，很多年前我第一次来这里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所以我理解你。”

“但一个人的身体应当和她的心生活在一处。”她从后视镜瞄了一眼杨迩，“否则，就是行尸走肉。”

杨迩无言以对，她已经很少再梦到程椰离开的场景，也渐渐琢磨明白程老师所说的“爱自己”是什么意思。

她在这里接触了许多国家的人，他们享受生活，到点下班，也见了许多不认识的植物、动物，奇怪又可爱，却并没有像Ryan说的那样，用这些稀释掉内心的苦闷，反而总是会想，要是程老师也在就好了，要是能给她发图片分享就好了。

时雪晨将车停靠在山间一块大平台上，自己下了车，又屈尊绕到杨迩这边为她开门：“生离死别，爱而不得，人世间的苦痛就这些，你来这里，大概也是因为其中一个。”

杨迩沉默了，时雪晨不逼她：“来，下来吹吹风。”

两人坐在皮卡的驾驶室顶上，望着山下的城市，过了许久，杨迩坦白：“我想念一个人，今天是她的生日。”

“哦，爱而不得。”

杨迩摇了摇头：“她爱我，我知道。”好几个月了，杨迩从来没有与谁交流的欲望，“她很遥远，这种远是一种感觉，感觉她随时可以放弃我，随时可以理性地选择另一种生活。”

杨迩无法否认，她想念程椰，十分想念，又恨她无情，怨她总是轻而易举地放开自己，而自己再也没办法承受一次这样的分离，她在矛盾里寻找平衡，在自然里寻找释放，兜兜转转，不甘回去。

“那你不能随时放弃她，随时选择另一种生活吗？”

“我现在算是另一种生活吗？在一个从未想过的地方做着从未想过的事。”

时雪晨是个充满智慧的长辈：“你心里煎熬，人在这里，心却不在这里，”她张开手臂，拥抱山风，“等你能全身心感受一阵风时，就是你要离开的时候，或者你现在就离开，去你心所在的地方。”

杨迩学着她的样子张开手臂，慢慢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绍兴的山上，和程老师放烟花的场景，她睁开眼，苦笑：“她应该希望我学会独自感受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