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男人被驯化成女人(195)

作者:寒枝阁提笔人

齐五郎心中的畏惧一扫而空,腼腆地施礼道:“多谢王妃。”

拜见结束后,齐五郎刚离开王妃的寝殿,便迫不及待地对身边伺候的下人说:“王妃跟传闻中的一点也不同。”

下人自然也听过那些无稽的传闻,不由道:“齐主儿嫁到咱们东海王府,就不要再听信外头那些谗言,咱们郡王待人宽和温柔,王妃更是贤良淑德,自进府以来从未出过一点错处,与郡王和睦,待下人也好,将王府管理得井井有条,素有美名。外头那些人那样摸黑王妃,不过是嫉妒他罢了。”

齐五郎点头道:“果是不错,王妃不愧是天下男子的表率,他性情那样柔和悲悯,定然是自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教养得极好,从没吃过苦的。”

“那是自然。”

他们走得不远,这话轻飘飘的,竟飘到殿里,让孟流光给听见了。

这本是夸他的话,可众人只见孟流光静静地垂着眼眸,面上全无一点喜色,细看,竟好似还有一丝悲伤。

孟流光挥手让众侧室散去了,府里的老人辛爷上来说:“王妃,接见完齐主儿,您得去瞧瞧二哥儿,乳娘说他昨夜咳嗽得厉害。”

孟流光问:“请太医瞧过了吗?”

“太医刚请来,正在瞧,您作为嫡父,也得去看看才是。”

“好。”

孟流光从位置上起身往外走,辛爷跟在后头说:“看完二哥儿,您得去西平侯府给西平侯相公贺寿;下午去太傅家里赴她家九少爷的约;晚上宫里的贤妃派人赏了些东西来,您得去迎接;还有府上莫主儿的嫡父亡了,他回娘家奔丧,今儿也该回来了,您得去安抚他两句;田主儿的姐姐今年要参加科举,您也得送礼;还有,这是上月府里的开销,您过目;这是郡王这月宠幸妾室的记录,您瞧瞧;这是两位姐儿的功课,您看看……”

孟流光一边点头,一边往外走,瘦削疲惫的身影拖着长长的阴影。

他每日从睁眼忙到闭眼,永远都有做不完的事,可那些事其实换一个人也能做,他只是一个不断被人催促着往前走的行尸走肉罢了,一个精致的傀儡人偶,被打扮得精美,坐在高高的主座上,做一个象征,等着别人来叩拜,来学习。

他还是一个人吗?

孟流光开始感谢一年有四季,他的神智已经恍惚到要用窗前花开花落来判断时间了。

等花儿落了五次的时候,有一日的清晨,他坐在梳妆台前一瞧,惊觉自己竟如此憔悴,长可曳地的头发里竟掺杂着一根又一根的白发。

孟流光怔怔地盯着镜子看了半晌,忽然问身边的下人:“我老了?”

下人忙道:“王妃不老,不过是有几根白头发罢了,奴才这就给王妃拔掉。”

孟流光怔然道:“不,我老了。我已经、已经……”

孟流光赫然惊醒,今年是他嫁给凤十六的第五个年头,他已经整整三十岁了。

他这半生就这么蹉跎了。

孟流光凝望着镜中的人,忽然伏在案上痛哭出声,吓得下人们手忙脚乱跪了一地,没人明白为什么,从来温婉贤淑的王妃为何会嚎啕不止,他哭得那样伤心,倒好像是在哭丧,只不知为何人而哭。

孟流光在哭,可他又好想笑,枉他挣扎半生,到最后竟还是做了那贤良淑德的“好男子”,尤其是,当他看到自己镜中逐渐枯萎的容颜时,他那一瞬间冒出的想法竟然是,他要是没了这张脸,凤十六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孟流光知道,他已经完了。

他彻彻底底地被驯化了,成为了一个奴隶,还做了奴隶中的楷模。

晚上,数月不曾见面的凤十六听闻了孟流光今日的事,前来看他,二人一起吃了饭,和衣而睡,同床异梦。深夜,孟流光再度被噩梦惊醒。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梦中说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惊醒时,凤十六抱着他,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要怕,不要怕,是梦,你不会再回去了。”

回去什么?他梦到了什么?孟流光只知道自己不停地做噩梦,做了整整五年,或许更早,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没办法睡个好觉了。

可他在梦中究竟梦到了什么,他忘了。

他只记得梦中刻骨入髓的绝望,铺天盖地地漫过来要将他淹没。

他其实已经被淹没了。

他梦到了什么?

屠户一拳打到他脸上的触感,整张脸瞬间变得酥麻,让他头晕目眩,连话也说不出来,可是剧烈的疼痛使他不由喊叫,一张嘴,唇齿间又弥漫着血腥味。屠户壮硕的身躯压在他身上,她跪坐在他膝盖上,他膝盖生疼,似乎要断了,鼻腔里涌来的都是恶臭味,那是腐烂的肉,眼前是昏黄的光,肥腻丑陋的身躯,他被屠户剥开衣服,她压在他身上的每一秒都让他作呕。那是他一生耻辱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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