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觉得你听到的应该是‘我不干’……大概是‘小九，神仙让我喜欢你很久了，可是我不干！’之类的吧。”

俞世酒：？？

俞世酒满脸懵逼地看着给自己听到的内容强行加了新主语，使旧主语变兼语的颜今朝，对方的表情太过肯定，理所当然到了让他都不禁开始怀疑本来确定的记忆。

不对，在那之前，神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说好的子不语怪力乱神呢！

然而颜今朝很快就为俞世酒解了惑，只见他言之凿凿（地胡编乱造）道：

“你还记得朕先前曾说水泥的配方是神仙托梦来的吗？”

俞世酒迟疑地点了点头，但他当时对这说辞可一点儿都没信，只以为是颜今朝闲着没事干胡闹时折腾出了这东西，又觉得自己一个文人玩泥巴很丢脸，才找出神仙托梦的借口的。

“事实上，朕关在寝宫的那段时间，所经历的远不止如此。”

说罢，颜今朝便放远目光，一边遥遥地注视着窗外的暖阳，一边给迷信保守的古人（单纯好骗的老婆）讲述了一个，自己在神仙的带领下和对方在蓬莱仙境般的世界经历了两生两世的故事。

每一世的颜今朝都会和俞世酒相遇，也总会被他一见钟情后热烈追求，颜今朝自认最开始总是心若磐石，可也耐不住俞世酒的一往情深，最终总会妥协，两人就那样甜甜蜜蜜地过了两辈子。

俞世酒目瞪口呆地听着颜今朝讲述的神话故事——真的是神话，在他听来人类能借助工具上天入海，和共工能撞倒不周山没什么两样——他总觉得对方是在发挥身为文人的想象力，就如同庄子淮南，可是颜今朝口中的人却是那样的熟悉，就真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但是有的事情俞世酒自认是绝不会做的，比如打扮成女子模样还唤颜今朝为夫君什么的……他、他才做不出来呢！

“当朕从梦中醒来时，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个过于漫长的梦境，但询问墨竹之后，才意识到朕已在寝宫呆了十几天，却根本没有这些日子的记忆。

“庄周梦蝶，朕作为那只蝶时哪怕飞过了再为神异的世界，目之所视，念之所及，心之所想却全都是那梦中人……那梦中的，小九。”

颜今朝看着俞世酒逐渐明亮起的凤眸，眉眼含笑道：

“那梦中的你。”

“所以……陛下是想说，您并没有把臣当作替身，您对臣突如其来的亲近是因为那场梦，您醉后情语的倾诉对象是梦中的臣？”

“没错，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朕知道你的乳名吗？那是在梦中，朕为你取的爱称。”

颜今朝颔首，他浅浅地勾着嘴角，在御书房内祥和静谧的氛围中继续编道：

“朕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南柯一梦，却在那之后得到了神仙的指示，他说你与我乃天作之合，命定三世情缘，这一世却因身份所限而心如天埑，神仙不忍心，便托梦来助我们消除隔阂，再续前缘。”

“天作之合……三世情缘！”

说到这里，俞世酒已然完全相信了颜今朝的说辞，毕竟他自身也是突然就对之前看不太顺眼的皇帝产生了仿佛灵魂都在颤动般的好感，这如果不是巫术或蛊虫，那就只能用仙力来解释了。

俞世酒简直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作为一个上一秒还在纠结心上人把自己当替身看待的苦情剧男主，下一秒却得知自己与爱人竟是命定的缘分，这怎能不让人欣喜若狂？

然而正当俞世酒忍不住要站起来扑到颜今朝的怀中时，他的陛下却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躲了开来。

只见颜今朝似笑非笑地看了俞世酒那写满欢欣雀跃的俊脸一样，突然话锋一转道：

“朕原本被那过于奇妙冗长的梦境所影响，想要和爱卿亲近，成为那梦一般的神仙眷侣……”

俞世酒把脑袋点出了残影，一双凤眸中写满了同样的渴望。

“可是刚才爱卿的一席话让朕突然认识到，梦中的你我和现实的你我并非完全相同。在这里，我们的身份立场不一，对彼此也难以交付全然的信任和理解，就像梦中的‘小九’绝不可能以为朕把他当作替身。”

颜今朝突然收敛了嘴角的笑意，他盯着俞世酒，郑重其事道：

“朕爱的是庄周，还是梦中的蝶？卿爱的是朕，还是神仙强行灌输的情感本身？爱情是书中永恒不变的议题，朕也许不该如此轻率地做决定……这么一想，这情之一字又能品出几分哲理，是个值得深究的好问题。”

颜今朝这来来去去的一席话已经把俞世酒说懵了，黎国威震天下的摄政王擅长用兵打仗，也精于治国理政，但对情之一字却完全一窍不通。